1980年的橡皮

張螞蚱來找我，說地龍，泥鰍借了我兩千塊錢，一直沒還。我說泥鰍沒打借條？張螞蚱說打了。我說既然打了，你拿著借條跟他要就是了。張螞蚱跺跺腳說，關(guān)鍵問題是，泥鰍打的借條讓我給弄沒了。我一聽，就知道來故事了。于是就問張螞蚱怎么辦？

張螞蚱氣惱地說，我要有辦法，還用來找你嗎？我點點頭，我知道我打小就聰明，更何況，泥鰍自來跟我關(guān)系就不錯，如果我出面，問題還是比較好解決的。我點頭答應(yīng)，然后看看手表，說喲，時間不早了，你來一趟也不容易，那什么，中午我請你吃個飯！

張螞蚱哪肯答應(yīng)呢？他死拖硬拽把我拉進飯館里，非要請我吃飯。我很不高興，嘆著氣說不就要我?guī)忘c小忙么，用不著這樣客氣，看你這事整的。張螞蚱說操，不找你幫忙，就不吃飯啦？咱倆分誰和誰？兩千塊錢我并沒看在眼里，就是覺得咽不下這口氣！

這頓飯吃得很好，我和張螞蚱說了許多兒時的故事，比如一起偷摘瘸腿張老五的蘋果，惹得張老五追的時候掉進糞坑里；比如在講臺上涂上蜂蜜，引得螞蟻黑壓壓一片，嚇得女老師尖叫不已；還比如把教室玻璃打碎，然后誣陷是泥鰍干的……真是別有滋味啊！

可如今泥鰍借了張螞蚱的錢不還，這是令人想不到的。我安慰張螞蚱說，泥鰍不是賴賬的人，也可能是真想不起來了，這事你既然找我，我就決不能袖手旁觀，我下午就幫你說合說合去，咱們都是打小光著屁股長大的好朋友，哪能說翻臉就不認賬呢？

張螞蚱氣忿地說地龍，我是顧及老交情，才讓你去幫著給說合的，否則我早找人收拾泥鰍了，不就兩千塊錢的事兒么！我說看你說哪里去了，糊涂事咱可不能干，這么大的人了，都上有老下有小，好日子不想過啦？張螞蚱嘟囔著說，反正……這事你看著辦吧。

到了下午，我就給泥鰍打電話，剛提到張螞蚱的名字，泥鰍就說要是幫這小子要錢，咱們就免談。我說要錢？要什么錢？泥鰍說你不是幫著張螞蚱來跟我要錢嗎？我說靠，我壓根兒就不知道這回事。泥鰍就緩和著口氣問我啥事。我說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和泥鰍說了許多兒時的故事，比如一起偷摘瘸腿張老五的蘋果，惹得張老五追的時候掉進糞坑里；比如在講臺上涂上蜂蜜，引得螞蟻黑壓壓一片，嚇得女老師尖叫不已；還比如把黑板擦的毛扯掉，然后誣陷是張螞蚱干的……真是別有滋味啊！

說起張螞蚱，泥鰍就有些不自在。我嘆口氣說一晃眼三十多年過去了，現(xiàn)在都上有老下有小，不容易啊，比如張螞蚱他老婆……唉。泥鰍說張螞蚱的老婆怎么了？我說你不知道？泥鰍說不知道。我說張螞蚱老婆肚子里長老大一個瘤子，據(jù)醫(yī)生說不是好東西！

泥鰍就怔住了。我說對了，白天你說我?guī)椭鴱埼涷埔X，怎么把我給弄糊涂了呢？泥鰍苦笑著說，實話告訴你吧，我借了張螞蚱兩千塊錢，一直沒還。我說你怎么不還呢？泥鰍說不是不想還，就是想起小時候發(fā)生的故事，到現(xiàn)在我一想起來就有氣！

我說怎樣的故事？說出來聽聽。泥鰍就說那是1980年，剛上一年級，張螞蚱借過我的橡皮，過后卻賴皮說沒曾借過，害我回家挨了我媽好一頓打，那時一塊橡皮二分錢，是我媽拿一個雞蛋換的，張螞蚱這樣做，不僅對不起我，而且還對不起我媽呀！

我要讓張螞蚱嘗嘗被賴賬的滋味！泥鰍恨恨地說。我不知怎樣去安慰泥鰍。正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張螞蚱打來的。我借故去洗手間，接了電話。張螞蚱問我事情辦得咋樣？我說正談呢，泥鰍這家伙挺不好說話的。張螞蚱說知道了。隨即就掛掉了電話。

回去以后，泥鰍跟我碰杯，說地龍，我剛才想過了，還是把那兩千塊錢還給張螞蚱吧，我不看你的面子，也要看他老婆的面子，這畢竟是人命關(guān)天的事情啊！聽了泥鰍的話，我很感動，所以當(dāng)我們倆走出酒館，迎面撞來一輛車的時候，我狠命地推開了他！

……

開車的是張螞蚱，他本來想撞泥鰍，沒想到撞到了我。張螞蚱被警察帶走了，我也住進了醫(yī)院，萬幸的是我躲閃快，僅受了點皮外傷，但渾身的疼痛還是令我不敢動彈。泥鰍很感激我，說我救了他的命，于是一趟趟來醫(yī)院看我，并且還主動墊交了住院費……

醫(yī)生和護士都說我可以出院。但我不想出院，我想繼續(xù)多住幾天，好好觀察觀察。閑著沒事我就想小時候的故事，我記得我剛上學(xué)那年是1980年，泥鰍的媽媽偷過我家一個雞蛋，我媽懷疑是我偷的，害我挨了我媽好一頓打。我還記得，那時一個雞蛋二分錢。

所以一想起我媽的打，我就感覺渾身疼得直哆嗦。

責(zé)任編輯/乙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