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新家后,與一位陳姓女士做了鄰居,她整日愁眉不展,似有深憂。漸漸熟悉之后,便不時聊些家常,沒想到她所有的煩惱,竟是因隆胸而起。
以下,便是陳女士的自述——
20多歲時,我常被同事取笑胸部是飛機場,他們居然送過我一件印有荷包蛋圖案的T恤。我有一只衣柜,放滿了裝有襯墊的胸罩,為了把胸部撐起還弄傷過自己。
雖然因胸部平平而不太和男人約會,但23歲時我還是結婚了。在我們親熱時,丈夫很少碰我的胸部,我的理解是,它們不夠大,對他缺少吸引力。
1998年,這段婚姻結束了。我是一家公司的經理,一天,一位同事告訴我她隆胸了。我嚇了一跳,因為我一直以為只有名流才會做這種事。興奮的同事拉我到盥洗室,解開衣衫向我展示。
我動心了,立即趕到她推薦的一家整形診所,詢問隆胸是否有危險性。醫生說,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會發生乳房變硬的問題,但是有一種新產品絕對可靠,如果不幸硬化了,他會重新手術,而且免費,就像買新車有一年保證期一樣。我問:“你最快能在什么時候幫我做?多少錢?”他說:“15000元,隨時都可以做。”
那時,15000元不是個小數目,我幾乎將家當典賣一空才籌出這筆錢。我情緒高漲,甚至興奮得徹夜難眠。
1999年5月15日,我首次上手術臺。走出手術室,第一反應是向下看,竟然看不到腰部,我自覺十分性感,而乳房仍然感覺靈敏。我認為醫生給我做得太大了,以我的身高體重而言,我有點兒難為情。當人們以懷疑的眼光看我時,我能猜出他們在想什么:“好身材!”或者“她上星期還不是這樣嘛!”
手術后一星期,還尚未拆線,我就迫不及待地買了一副大胸罩。但我得承認,看到男人議論我或盯著我的胸脯看——這是以前從未發生的事,我仍有些坐立不安。
6個月后,我的右胸開始變硬。我知道這是副作用之一,便以平常心對待之,但左右不對稱,一邊軟一邊硬。一天,我和一個心思敏銳的男友擁別時,他問:“你有塊石頭在里面呀?”我窘迫萬分。
我的約會明顯減少,因為自己老覺得交了朋友親吻擁抱時,似乎有必要告訴他隆胸這件事,否則讓對方發覺豈不愧煞。雖說如此,我還是堅守自己的秘密,因為說出來需要太大的勇氣。
其實,矽膠隆胸后乳房硬化非常普遍,給我做第一次手術的醫生卻說只有十分之一,太輕描淡寫了。2000年5月10日,首次手術后一年,我到診所更換填充物。醫生遵守承諾沒有收錢,但是使用同樣的材料,不過做得小點,試著是否會有不一樣的效果。
還是沒有辦法,5個月后,新乳房又開始變硬。我又去找醫生,他給我一般麻醉后,擠壓填充物,令胸部周圍形成的囊狀物破裂,讓乳房變得柔軟。這種方法并不少見(現在有專家警告過度揉搓將導致滲漏)。
但擠壓的效果是短暫的,這時,我讀到一篇關于矽膠填充物外覆聚胺基甲酸脂保持柔軟度的文章。我問醫生這件事,2001年12月19日,醫生給我動了第三次手術。
這次手術和以前一樣,非常痛苦,兩邊乳頭都留下了難看的疤痕。
最糟的是問題仍未解決,不久以后乳房又開始變硬。
2002年的一天,我和一個齷齪小人去電影院看電影。當我沉迷于劇情中時,他撩起我的上衣,將手伸到我胸部,因胸部已全無知覺,我竟不知此事,發覺后簡直令我痛不欲生。
2002年8月間,醫生給我植入一種新的隆胸材料。手術后回家休息,腫脹一直不退。一星期后,我不得不再一次手術,以止住內出血。
后來乳房還是硬化了,我認定不會再回軟,因為我的體質再也無法接受填充物。在我進入40歲時,地心引力開始陰差陽錯發生作用:一邊乳房向下垂,一邊向上挺。我再也無法穿低胸衣服,已經是個人造的殘疾人。
2003年,我遇到現在的男友。我拖了一個多月才告訴他隆胸的事,因為怕他因此看輕我,不再覺得我有吸引力。我說,我隆過胸,產生了一些副作用,它們不太自然,看起來也不性感。他答道:“那又怎樣?”他催促我找別的醫生瞧瞧,但我沒去,因為我知道沒用。
2004年,我穿一件露胸裝拍一系列彩照,發觀每張照片里的右乳都有一狹長物。攝影師不知所以然,我知道那是相機捕捉到了肉眼不易發現的東西。我很難為情,醫生告訴我那是傷疤組織,但我知道那是在我胸部組織內部的矽膠,
從2003年到2004年,我遍訪名醫,問他們有什么解決的辦法。他們告訴我:“你這樣已經不錯了,有些女人的胸部像水泥一樣硬。”直到最近看報道我才知道,有些婦女患風濕性關節炎或免疫系統失調等,其實都與此有關。
一年前,另一位醫生告訴我,有一種非矽膠類新填充物,曾在有硬化歷史的病患者身上成功地試用。他說:“你的乳房會維持50%的柔軟度。”我決心一試。
現在的男友希望我不要再手術,但我決定做最后一次努力。2009年3月,我第6次走上手術臺,兩星期后去檢查,發現胸部有一塊斑點。醫生說是填充物滲漏,是身體對矽膠反應的結果。他不知道是何時發生的,給我開了抗生素,差不多4個星期后才消退。
幾個月后,乳房又硬了。它已完全沒有感覺,右胸的狹長物更加突出,我萬念俱灰。一個月前,我問醫生這矽膠形成的狹長物會不會造成危險,他認為沒問題。我希望他能把我體內所有的填充物都取出來,我再也受不了了。我終于意識到,隆胸是我今生最大的錯誤。這位醫生表示:“如果拿出填充物,不到兩個星期,你就會精神崩潰。”
直到最近,另一個醫生仍然認為不可能把我體內的矽膠全部取出,除非一并拿出一些身體組織,但這樣一來,必須重建乳房,可能造成畸形。我得到的另一個建議是,重新植入有矽膠外膜的生理食鹽水,可是我害怕再有矽膠進入體內。
現在,我的乳房又硬又有疤痕,任何時間都穿著胸罩。以免自己看到傷心。我真痛恨自己,寧愿典當一切,以換回一再被我拋棄和糟蹋的身體。
現在的男友,一直很關愛我。如果他早點走進我的生活,我絕不會做什么隆胸手術。他喜歡我本人,但他所說的一切都不能使事情有所改變,我們在一起6年了,我還沒敢告訴他我的乳房沒有感覺。
我現在公開一切,如釋重負。以后我可以坦然地擁抱愛人,不必擔心他的反應和想法。12年的痛苦凌遲,讓我重新找回了自己,我想告訴天下的姐妹,女人不能期望靠乳房站立,你應該用自己的雙腳,很自然地立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