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行（外三首）

葡萄藤翻過籬墻

為你獻上兩枚最迷人的果實

陽光來到小院

馴順地吃著你手中的桑樹葉子

每天晚上，你關了門和窗

把那么多嘆息和小心翼翼留在花園里

我想要贊美你

去忽然想到你還沒有名字

干燥

我們背對著背，開步走

干燥的風，干燥的街道，干燥的大廈

干燥的七月

農田，黑松林，牧場

干草堆里的愛情

女巫在廢棄的古堡里歌唱

夕陽西下，吊在樹上的人開始翻供

誰在顫栗？

有人發現刻著鳳凰圖案的金幣

有人學埃及人走路、跳舞

有人穿過石林，像植物一樣呼吸

而有人坐在草地上像一顆蘑菇

剛割過草的土地最香

沒有愛過的人是淺薄的

于是，我們背對背出發

面對面相遇

雨

——給一位女詩人

窗簾緊閉

天色暗了下來

窗外傳來雨聲

——漫長的旱季之后

窗外傳來雨聲

雨

一個潮濕的詞

在一個又一個晴朗日子里

樹木和大廈被風吹得

越來越干燥

你午飯只吃面包，喝番茄汁

我坐在自己的籠子里

跟自己辯論

我想，也許你保持干燥是為了

等一位攝影師，而攝影師

雨天會來

天色越來越暗

我起身打開窗子

--沒有一滴雨

秋日

多少人曾在過去的這個季節

熙熙攘攘。做工，發呆，相愛。

秋天從早晨來，從遠山來，

在一個午后醒來，倍覺凄清。

一種美在喪失，而你動彈不了手指。

一種美，憂傷地喪失。

——秋，來了！

你想到多年前的一個下午，

你從西山起身，豐收和死亡

猝然擊中你的后腦袋。

你的生殖器和四肢整整齊齊，

你滿身酒氣吹過山谷。

牛羊，糧倉，村莊，哈薩克族歌謠，

一切完完整整。

所有的生靈蹚過河流：

遺忘，交媾，生子，迎接盛大的節日。

秋天的太陽日復一日照耀，

東西方的受難者一次次趕路，停歇，

為每一絲暗影感到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