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大姐,后有小妹,他排行老二。生他時,父母都年過不惑,老來得子,皆視如掌上明珠。3歲時,做警察的父親就抱他在懷,拿著報紙教他識字,指望他將來能有所成就。那時,他幼小的心里也悄悄種下美好的理想的種子:做企業家。在親人們的呵護下,他像溫室里的嬌嫩花朵,沒有經受任何風雨。
然而,九歲那年,他開始意識到現實條件似乎無法幫助他去實現理想。他發現,自家生活是如此困窘:父親做警察的月薪才300元,要養活一家五口,經常入不敷出。為了節省開支,姐姐、妹妹和他上學都不乘公交車,而是步行上學。因為吃不起學校飯堂,他們三人每天背著綠色帆布書包,自帶面包、奶粉和膠茶杯,午餐時就在學校沖奶粉,啃面包。這種情況遭到了那些富家孩子嘲笑。因此,他充滿自卑,深感自己距離心中理想實在太過遙遠,以至于對學業也缺乏信心。
一天傍晚,母親從工廠里將一些塑料花組件拿回家。草草地吃完晚飯,母親對大家說:“從今天起,我們一家人得放棄休息時間,大家一起動手組裝塑料花。”在家里,母親是個有權威的人,連父親都得聽她。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在一起,將散落一桌的塑料組件,認真仔細地組接在一起,變成一束又一束色彩艷麗的花朵。大家一直忙到凌晨,別人都有說有笑,惟獨他悶悶不樂。他的心里實在不爽,想到那些富家孩子此時此刻早已進入溫柔夢鄉,而他卻在做“苦役”,自卑之感就更加強烈。母親是明眼人,敏銳地發現了兒子的異常情緒,但沒有說什么。
第二天傍晚,母親又拿回了比前一天更多的塑料花組件。見此,他顯得特別煩躁,大叫著:“別再逼我干這個!”說完,他把自己鎖在房間里。母親皺了皺眉,對父親說:“今天晚飯你來做,吃完后我們接著工作。你做飯這個空檔,我去跟兒子談?!闭f完,母親走進了兒子的房間。
他正生著悶氣。母親問:“兒子,不開心是嗎?能不能告訴媽媽為什么?”他委屈地說:“媽媽,我們家這樣的窮日子什么時候才可以結束呢?我還能夠成為你和爸爸所期望的有用之才嗎?”
母親把他攬著懷里,摩挲著他的頭,輕柔地說:“兒子,貧窮有什么了不起?只要不畏艱辛,自食其力,我們家一定會好起來的?!彼麕е耷徽f:“可是,我受不了他們的嘲笑!”母親淡然一笑,說:“我們不是在做塑料花嗎?媽媽就給你講講這塑料花的故事吧。在一個花卉博覽會上,一朵塑料花受到一朵鮮花的嘲弄。鮮花說:你既沒有水分,又沒有芳香,而且來自手工作坊,出生一點都不高貴,憑什么出現在這么高級的博覽會上呢?和你在一起,我真的感到非常羞恥。塑料花坦然地回答道:憑什么?因為在這個博覽會里,除了有人迷戀你的鮮艷和芳香外,也有人欣賞我的獨立和堅持。鮮花說:別自抬身價了,你不就是一堆邊角廢料的合成品嗎?哪能我跟我相比?我享受過夏威夷的陽光,沐浴過地中海的雨露,呼吸過北美洲的空氣,飽嘗過東南亞土壤的養料,人們對我趨之如騖。面對鮮花的炫耀,塑料花回應道:是的,你很名貴,不過,你擁有的是虛榮,而我擁有的是時間。鮮花仍然不服氣,還想繼續抬杠。這時,一陣寒流襲來,氣溫驟降,頓時天寒地凍,曾經神氣活現的鮮花頃刻間凋零一地,而塑料花則依然鮮艷如初?!?/p>
講到這里,母親問:“兒子,塑料花說得對嗎?”在母親的懷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母親接著說:“是的,塑料花并不名貴,但是,它從不索取養料,不怕寒暑易節,沒有一枯一榮,它卻用一生一世不變的美麗裝點我們的生活,這才是真正可貴之處!我們貧寒人家的孩子就該如同這塑料花,不應該抱怨自己的出身,也不要去追求那些虛華,而是應該踏踏實實地做好自己,修煉出持久的‘美麗’,未來或許會更加精彩絕倫呢?!?/p>
聽了這樣一番話,他的心情頓時晴朗起來。那天,他開心地與家人們一起組裝了很多很多塑料花。那時,他并不知道,在找他談心前母親早就做足了功課。從那以后,他不再因窮苦出身而自卑,也不把富家孩子的嘲笑放在心里。他變得非常自信,而且吃苦耐勞,進入中學后,在同學里表現出超強領導才能。中學畢業后,他以優異成績考進英國布里斯托理工學院。1977年,他又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績畢業,獲聘香港一家英資企業,并成為該企業200年來最年輕的合伙人。10多年后,以他名字命名的企業成立,他成為著名企業家,終于實現了兒時的理想。 1988年,34歲的他被認為是“獅子山下的精神”的典范,成為“香港十大杰出青年”之一。 2012年3月,他成功當選為香港第四任行政長官。他就是梁振英。
一路走來,梁振英的心中一直裝著母親說過的那朵塑料花,以至于后來對所有花草都情有獨鐘。事業有成后,有了自己的花園,他常常浸淫于花草世界,體味綠肥紅瘦之中所蘊含的人生哲理。他曾說:花草其實是很好的人生導師。
(老九摘自《山東青年》2012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