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一條小巷里。
小巷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只是中間小小地拐了個彎,就多出了一絲曲徑通幽的意味。
不是江南青石板鋪就的小路,但雨日卻依舊帶著幾分幽靜淡雅;也不是瀝青滾過的路面,這里幾乎捕捉不到一絲現(xiàn)代都市的氣息。它,只是一條簡簡單單的青磚鋪砌的小巷。
每日,菜販們推著吱呀作響的板車,隨意地在巷邊一停,悠閑地拾掇著板車上水盈盈的蔬菜,臉上沒有半點為生計所迫的愁怨。哦,有人來買菜了,細聲地說上兩句,好像是怕驚擾了巷子的安寧,也怕驚擾了自己心中的那份寧靜。
不知是何人的手筆,巷子里竟堆了幾塊怪石,輕松隨意地倚在墻邊。你走你的路,他賞它的景。日子久了,雨滋潤了,石頭便披上了一層厚薄不均的苔蘚。一日,一個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近石頭,手中拿著一件舊的白襯衫。見我在一邊望著,她轉(zhuǎn)頭沖我神秘一笑,接著便把襯衫放在青苔上歡快地拍打起來。幾天后的一個下午,眼前飄過了一件白襯衫,青色的斑紋恬靜典雅,一如這悠閑的青石,一如這幽深的小巷。
有一小段巷子凹了進去,那地方竟被誰砌了一方花臺。“也不看這是什么地方!”路過巷中終日不變的陰影,行人嘲笑道。可有位老人閑不住,偏偏往里面插了根青竹,灑了把花種,再隨手放上幾盆吊蘭。于是,青竹、幽蘭、碎花,加上旁邊侍弄花草的神仙般自得的老人,成了小巷一景。
小巷比大路低了幾尺,一旦下起暴雨,水便灌了進來,成了一道淺淺的海峽。常看到孩子們窩在家長背上,有的乖乖地趴著,小聲背著剛學(xué)的英語單詞;有則閑不住,伸出小手輕輕捶打著身下的大人,大人也半瞇起眼,享受得很;有的卻極不安分,揮左手,伸右手,興沖沖地喊著“左滿舵”、“右滿舵”,屁股上卻少不了挨上幾下說不清是打還是嬌慣的巴掌……小巷看著,也笑著。
墻頭上的幾根狗尾草,在微風(fēng)中東倒西歪。大人們常教育孩子,做人立場要堅定,不要像這墻頭草!可一日風(fēng)吹,墻頭草根根直立不動。孩子們湊近仔細一瞧,樂了——清晨的霜結(jié)成冰把它們凍住了!孩子們當下拉長臉回過頭像模像樣地教訓(xùn)父母:“看,墻頭草也不倒!”
這,便是我的小巷——便是我口中贊著、眼中賞著、心中念著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