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模樣

我曾認識一群老人。

在一年中最熱的季節里，靠著一臺老式電風扇的可憐風力，這些執拗的老人依然在那間簡陋的小茶館里咿咿呀呀地唱著那些古老的曲目。作為一個全部由60歲以上的老人組成的業余川劇社，他們的活動地點只能安排在這種狹小簡單的場所。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在我家鄉那座西部的小城，每年春節在廣場聽戲的習慣和那個已經被造型丑陋的購物商城所代替的廣場一起消失了。和所有那些面目模糊的中國中小城市一樣，這個小城到處都充滿著洋洋得意而又土氣和雷同的建筑。城市規劃建設部門自然“功不可沒”，但那些古老的唱腔，名伶的傳奇給人的吸引力。似乎遠遠不及“愛情買賣”或是“香水有毒”來得直接與輕佻。這座城市為人所樂道的民俗早已被破壞殆盡，只剩下人聲鼎沸的咖啡館里肆無忌憚的調笑聲和麻將聲，或是每年“洋節”時街頭嬉笑打鬧的人群和漫天飛舞的面粉。

生活就是這樣，總在不經意間就改變了它的模樣，那些你所熟知的傳統與習慣，不知不覺間就帶上了懷念的意味，科技與觀念的變化顛覆著我們的生活——變化時間段甚至已經精確到了以月為單位。當年的奢侈品大哥大，如今早已變成了電子垃圾，而iPhone 5的發布會和晝夜排隊的“果粉”則提醒著你。有一些天才的光輝如同黑夜里的手電筒般耀眼，無論他在人世還是天堂。

大航海時代的水手們，喝著朗姆酒，在南十字星座下與風浪搏擊的時候，也許不會想到，有一天他們的后代會朝著頭頂的星辰之海邁進。但完成了整個人類“一大步”的阿姆斯特朗，卻在逝世前因婚姻破裂不無遺憾地說：“登月毀了我的生活。”

這就是我們的未來，先進、割裂、矛盾、復雜，讓人既憧憬又憂心。未來學家似乎是世上最好混的職業，天馬行空般為我們編織著一個又一個圖景——未來是平的扁的濕的干的黏糊糊的……

這是最好的時代，人類的生命將延長，食物將長時間保鮮。人們的交流與交通將更快捷，星際旅行將成為現實……

這也是讓人困惑與擔憂的時代，人們擔心人類將因缺乏鍛煉而四肢萎縮，環境可能進一步惡化，科技會帶來人情關系的逐漸冷漠……

傳說，中古代的新婚之夜，新郎最忐忑也最興奮的一刻，便是挑落新娘蓋頭的時候——謎底即將揭曉，卻尚未發生，一切皆有可能。未來的模樣對于我們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

最后說說一個在上海相識的老人，年輕時他玩跑車，駕著私人飛機四處轉悠，自己組建爵士樂隊，甚至還出過自己的唱片。如今，年逾古稀，依然爽朗地大笑，生活甚至比年輕人過得更為灑脫和時尚。他參加朋友舉辦的私人舞會，或在新天地的酒吧里上臺唱一首純正的爵士歌曲……有時，他也在自己的莊園里沉吟，細細咀嚼那份繁華落幕后的寧靜。

我想，那是一種境界。無論未來將呈現出怎樣的模樣，那些保有夢想和樂觀的人，其生活本身就是充滿奇妙色彩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