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度高考成苦憶

馬勝濤

因為家境貧寒的原因，我直到十歲時才開始讀小學一年級。

雖然貧窮、艱難，但在父母的庇佑下，我一天天地長大。貧窮的生活和苦難的日子給予我太多體味，我漸漸明白了什么叫“恨人有”，什么叫“笑人無”。

我不止一次地想起過去的無數個夏夜，躺在打谷場數著天上的星星，聽父親講“將軍趕路，不追小兔”的故事。

我少不更事，似懂非懂，但我深深地明白這是父親在教我做人做事的道理。

我第一次離開小山村，是在考取了縣城重點中學之后。出了家門口，父親走在前面，我推著自行車跟在后面。

一路上，父親言語不多，進了縣城，父親說：“孩子，往前推四五年，咱家吃的穿的都成問題，更甭說上學了，現在的生活條件的確比以前好多了，可千萬別忘了你是一個農民的兒子，不能跟同學們比吃講穿。記住，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在學校里，要尊敬老師，團結同學。記住，馬大了值錢，人大了不值錢。”

這樣說著，到了縣一中大門口，看了一眼校門口上方懸掛的“歡迎新同學入學”的大紅橫幅，父親頓了頓，最后說道：“你是一個能吃苦的孩子，缺吃愁穿的日子也過了幾年，我只是提醒你，也許說的多余，你去吧。”說完，父親便走了。

望著父親遠去的背影，我想起了朱自清筆下的《背影》中的父親，眼淚開始在眼眶里打轉。

擦干眼淚，背著母親為我捆好的鋪蓋卷兒，我走進了縣城的最高學府，走進了一個我熱烈向往而又完全陌生的新環境。

三年的高中生活轉眼就過去了，我雖然付出了比許多同學多得多的努力和汗水，最終還是名落孫山。

父親和母親也很失望，看我高考落榜了，像做了虧心事似的，不敢再出門。父親勸我回校復讀，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考不上不丟人，求學不丟人。”

面對父母一遍又一遍地開導，我橫下一條心，就是為了父母高興，我也要去復讀，爭取考上大學！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三年，三年不行四年，直到考上為止。

后來，我從母親口中得知父親的真實意圖：“孩子上了這么多年學，能考上大學固然是好事，考不上，誰也沒辦法。受點兒挫折不算什么，對孩子將來有好處，這個坎兒，挺一挺，努把力也許就過去了。如果就這樣認輸了，可惜。是的，我有望子成龍心，可我不指望孩子金榜題名，光宗耀祖。”

現在的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能過去的是極少數，大多數考生要敗下陣來，可一旦敗下陣來，這些孩子又能干什么呢？種地不如老子，做飯不如嫂子，跟廢人差不多。曾經寒門學子，曾經幾度高考，久經沙場，常敗不勝，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走進復讀之門，一次又一次地坐上被考之席。也因此，我留下了“不能不來，不能再來”的高考語錄，還收獲了學兄、學弟送給我的不俗且極富愛國情懷的綽號“八年抗戰”。這是自嘲，是自黑，也是自律。

歷經“八年抗戰”，七度高考，1988年的秋天，我終于走進了大學校園。同樣，又是父親送我，這也是父親最后一次送我出遠門。

人是強大的，也是渺小的。說行，怎么著都行，說不行，馬上就不行了。這年冬天，我的父親溘然長逝。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我也正是如此，總是因為父親走得匆忙，同父親的交流太少，沒有能夠回報父親，而抱憾終身。

又是一年高考季，幾經高考成苦憶。我想念我的父親，我感謝我的父親！

又是一年高考季，一日一門，同過千萬人。因為高考，這扇門一年一遇地開啟，它是檢閱，是慶典，更是助陣。

你我皆黑馬，筆墨寫乾坤。愿莘莘學子，如愿以償，好夢成真，加油！

好風憑借力，送你上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