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出差在外,都會糾結是否有必要攜帶筆記本電腦。筆記本可以上網查資料,收發信息,方便聯絡。但是對我來說,筆記本最大的功能,還是打字和處理文檔。在現今科技發達的社會,似乎已經沒有人會用筆去寫字了。
事實上, 五年前我的第一部數十萬字的專著,基本上就是用傳統的筆和紙寫成的。動筆之先,我還神神叨叨地舉行了“祭筆儀式”,買來一大捆水筆和稿紙,滿滿地鋪排在畫桌上。之所以如此,倒不是我年老癡呆不擅電腦,習慣使然,覺得用筆和紙來寫東西更有感覺。不記得是哪一位作家說過:只要在桌子上鋪好筆和紙,我就有創造的欲望,就能把它變成文字。我大概便是屬于這樣的“作家”。只是專著的初稿既成,但編輯卻習慣在“電子版”上編排,無奈何,這才回過頭來重新打字付梓。
對于筆紙之類的文房,我總是敬若神明,不敢稍有慢待。我的書齋里有一張畫桌(案),是明末清初的雞翅木(非現在的“非洲雞翅木”),以供隨時鋪展筆墨。畫桌(案)者,非書
桌或寫字臺也,寬而長,下無抽屜隔斷,可令腿腳自由伸屈。其實嚴格說來,“桌”與“案”是有區別的,四條腿縮進桌面者曰“案”,與桌面平齊者曰“桌”,皆是古時文人讀書寫字、揮毫作畫的“標配”。按已故京城大玩家王世襄的說法,多抽屜不若少抽屜,少抽屜又不若無抽屜,只有用過無抽屜畫案(桌)者,方解此物之妙處(見王世襄《明式家具鑒賞》)。我在畫桌上擺設了幾樣文房用品,包括明代漢白玉鐘形四足硯、康熙“攜琴訪友”青花大水
洗、“大清光緒年制”青花人物八寶印盒、清代太湖石筆架山子以及湖州“王一品”毛筆。漢白玉雖不是硯材之主流,但制作者乏,倒也稀少可玩;康熙的青花大水洗歷來便是文玩市場的搶手貨,可惜我這貨粘傷,好在不漏水,可勉強使用;印盒里裝的是“西泠印社”的八寶印泥,平常放在擱架里,用的時候再取出;太湖石小巧玲瓏,本是獨石山子,喜峰勢錯落有致,堪作筆架;“王一品”的湖筆據說是郭沫若的至愛,我早年留了一些,現在不僅貴,也不太好找了。倒是文房里必備的“徽墨”,一是舍不得磨,二是嫌太麻煩,平素里都是用墨汁來替代。還有“宣紙”,現在更是炒上了天,若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誰會拿她來“潤筆”!
我每天臨睡前,都會胡亂地寫幾個毛筆字,權當作調息安神。時間一長,倒不至于提筆手生。有一次心血來潮,為我的書齋提字做匾??特业娜讼邮謱戵w太過隨意,粗細不勻,大小不
一,且多斷筆蒼墨,極力攛掇我用電腦字庫里的字。被我拒絕之。及至匾成,一友人頗感興趣,詢問落款處“仲一”是何人(“仲一”乃鄙人之“字”,“中”字加“一”者,“申”也)。我卻戲弄他,說是出自清代一位書法家之手筆,此君名氣雖大,但典籍資料所載不多,很難查找!不想友人信以為真,竟央求我出個價錢,要買回去掛在他家里。
在國外生活多年的妹妹告訴我,“文盲”的概念不是你能否聽、說或看,而是能不能寫。不能寫才是真“文盲”。英語等以拼寫為主的文字尚且如此,更何況象形的漢語!照此邏輯推
演,由于電腦的中文輸入法采用拼音方式,“寫”的意味少而“說”的成分多,所以即便你會用電腦寫文字,也很難顛覆你的“文盲”地位——除非你用的是“五筆字型”。
若想你的文化不被電腦給廢掉,閑暇時拿起筆來,在紙上寫點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