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逼近“財政懸崖”

去年夏季，美國驢象兩黨“超級委員會”談判破裂，導致美國長期主權信用評級遭標普調降。在這之后的一次華盛頓研討會上，債務專家、美聯儲前副主席艾麗斯·里夫林面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關于“2013年會削減多少政府開支？”的問題，回答讓人詫異：“我沒有留意這個數字。”

里夫林是美國國會預算局的創始局長，是足以影響華盛頓債務等經濟議題談判進程的權威專家。她與前參議員彼得·多梅尼奇共同提出的里夫林-多梅尼奇削減赤字版本得到驢象兩黨的廣泛引用。

如此重要的人物卻沒有留意到聯邦政府將在2013年削減支出9%這一數據，無不透露出一層重要信息：華府知情人士有預感，兩黨當時達成的合議可能只是在特定政治力量平衡點上的過渡性方案，該方案會跟隨美國政治版圖的演進而動態變化。

一年后的今天，“財政懸崖”（f iscal cliff）成為美國一個最熱門的政經詞匯。今年11月的大選之后，兩黨就債務、預算等經濟議題展開新一輪華府大戰的跡象日漸明顯，其談判結果對于美國是否能跨越“財政懸崖”至關重要。

美國聯邦政府公共債務上限是兩大政黨手中可以制約債務談判的一枚“棋子”，理論上美國財政部的發債規模不能突破公共債務上限。根據兩黨去年大談判的組成部分，公共債務上限在原來約14.3萬億美元的基礎上至少提高2.1萬億美元，達到約16.4萬億美元，大約能夠支撐聯邦政府運營至今年大選結束。

目前美國的公共債務總額已在向16萬億美元的關口逼近，美國前財政部長魯賓近日在《華爾街日報》上撰文指出，“財政懸崖”涉及的眾多議題都是兩黨的關注所在，兩黨的主張也存在較多分歧，雙方很有可能在今年11月大選之后以及明年初再度展開關于財政議題的大規模談判。

這位曾在克林頓政府時期幫助美國實現收支平衡的財政部長認為，如果美國聯邦政府無法提高財政可持續性，在未來不確定的時間點可能造成高通脹、高利率和低信心并存的惡劣宏觀經濟局面，這種局面會導致長期經濟緩慢增長甚至是經濟衰退的惡果，并有可能引發嚴重的金融危機。

從2009年夏季以來連續11個季度增長的美國經濟復蘇情況顯然優于歐洲，但是各項數據顯示，大病初愈的美國經濟復蘇不僅緩慢而且脆弱，如果“財政懸崖”過早出現并導致政府支出大幅削減，將給美國的經濟復蘇增加陰云。

美國國會預算局近期發布報告警告說，如果小布什政府時期的減稅政策今年年底如期結束，同時大規模開支削減按計劃于明年啟動，2013年上半年美國經濟或將重陷衰退。

國會預算局在報告中說，減稅政策到期加上開支削減計劃，將使2013財年美國聯邦政府財政赤字減少6070億美元，相當于國內生產總值的4%；受此影響，2013年上半年美國經濟將萎縮1.3%，即出現衰退。由此美國財政政策面臨的兩難困境：一方面，如果繼續延期現有減稅政策，美國聯邦政府的財政收入將遠不及開支，財政狀況不可持續；另一方面，如果近期執行削減開支和增稅政策，本就脆弱的經濟復蘇將受到拖累。

脆弱的經濟復蘇和“財政懸崖”臨近使得短期內促增長和強調財政紀律之間如何平衡在美國國內引發熱議，激辯這兩者之間孰重孰輕。從中長期來看，美國等發達國家的公共債務比重已經逼近或超過國內生產總值的100%，“去膿”不能一再拖延；而在短期內，財政政策的收放力度其實是時機掌握的藝術。

美國能否成功跨越“財政懸崖”？本質上，“財政懸崖”不是一個“天災”性質的難題，而是屬于“人禍”。在兩黨主導政治生活的美國，這個人為造成的問題要想得以解決，離不開兩黨在斗爭中求妥協，以及短期和中長期解決之道并重，而大選之后白宮和國會參眾兩院的歸屬對于“財政懸崖”的解決亦有影響。

魯賓的解決思路是中長期的財政紀律提高與短期的關鍵投資相結合。一方面要確立美國在10至12年間的逐漸削減赤字目標，另一方面要給教育、基礎性研究和基礎設施建設等關乎美國經濟競爭力的投資預留出空間，不至于因為短期內的填補財政缺口影響到未來的經濟增長基礎，同時要輔之以減少稅收漏洞、增加稅源和社會福利體系的改革舉措。

“所有的財政壓力將在同一天降臨，這不是小事，國會要思考長期應對之策。”本不應對財政政策妄加評論的伯南克如是警告。畢竟，貨幣政策獨力難擎美國經濟復蘇的大旗。

（作者系《財經國家周刊》駐華盛頓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