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27日下午3點,在威尼斯軍械庫的處女花園的草坪上,正在舉辦中國館原初展的開幕式,來自韓國的有名的設計雜志《SPACE》的記者上來采訪,由于開幕儀式還沒有結束,我把邀請推后了,這之后我們只能通過mail的方式回答問題。記者在第二封信里說:我手上有很詳實的中國館的資料。中國館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寫這封信是希望問些問題,給雜志提供一些更詳盡的信息。看了問題我明白,他是想了解一些展覽背后的信息,或者說來比較一下中國館和韓國館之間在操作方面的異同。
《SPACE》:就韓國的情況來說,文化部會組織一些建筑相關的組織和學術機構組成評委會,然后通過評委會指派策展人。在您的國家,雙年展的策展人是通過什么流程指定的?是由建筑組織機構還是政府部門管理的呢?
方:在中國和貴國的情況很類似,也就是由中國文化部組織一個由七人參加的專家小組,來討論被指名的策展人提交中國館的參展方案,由他們來決定誰是最終入選方案。中國每年都分別參加藝術和建筑雙年展,但即使是藝術雙年展的專家小組的成員比例也是藝術界的專家占一半。這說明,在藝術和建筑這兩大門類中,藝術的地位高于建筑,因為藝術離意識形態更近。從展覽的主辦和承辦機構,就知道是由國家來組織負責主辦的展覽。
《SPACE》:我們想了解一下您作為策展人的限制和權威是什么?總的預算是多少?是由誰贊助的?您在選擇參展藝術家的過程中有多大的決定權?
方:首先,威尼斯建筑雙年展的中國館的參展作品是代表中國的作品,所以參展作品自然帶有權威性。因此,關于展覽的動態,政府機構會在官方網站上發布消息。而且會有政府官員出席開幕式,今年出席開幕式的政府官員是級別最高和人數最多的。
由于我的身份是獨立策展人,也就是在中國不隸屬于任何團體和機構,也沒有任何背景,所以,要靠多年來在藝術和建筑的行業里的業績積累,才能獲得機會和同行的認可。
展覽組委會要求中國館支付場地的租金是九萬多歐元,而中國政府只負責提供場地的租金,其它參展的各項費用需要策展人自己找,所以,我在選擇參展建筑師時要考慮他們自己有沒有資金能力,來制作作品和支付運輸以及安裝和看護作品的費用。然而,專家們在評審方案時也把方案的可實施性考慮進去,而這次參展建筑師一側大概共花了18萬歐元。
我有權利選擇參展建筑師和藝術家,專家小組會對每位參加者的作品提出修改意見,但不是強迫的,一但方案通過,深化方案就是由策展人來決定了。
《SPACE》:展覽的主題是如何確定的?比如,側重以國家形象還是側重以每個建筑師的作品來契合雙年展的主題?
方:我了解總策展人奇普菲爾德的建筑風格,我于2011年在羅馬MAXXI建筑博物館策劃的中國建筑展中選過他在中國的建筑項目。而我自己是一位藝術家,我的大量作品是在日本制作的,作品的風格是極少主義的,所以在藝術的傾向上和奇普菲爾德是一致的。而展覽主題“原初”是我一直關注的藝術概念,我覺得這個概念也適用于作為空間藝術的建筑,就是,無論藝術和建筑,我們要返回到思考的原點。
我考慮到國家的形象,而考慮的側重面不是國家的建設項目,而是中國館在雙年展中的品質,我希望我的策展可以提高中國館在整個雙年展中的關注程度。事實證明,它比以往的中國館的水平有很大的提高。關于對中國館的評價,主要通過國際媒體的報道可以看到。
在我確定主題之后就是挑選參展的建筑師,把每個人的想法和作品調整到一個水準上,這個對策展人來說是最難的工作,如果不是我從90年代初有開始制作極簡主義作品和有制作大型室外公共藝術作品的經歷,這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因為,即使在中國國內,也從未有過類似的展覽出現,盡管中國當代藝術在中國非常火爆,而它所涉及的領域非常有限。從這點來說,我意識到這次威尼斯雙年展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SPACE》:雙年展是一個很好的在世界范圍內和本國推動建筑師的機會。 您通過什么方法在國際上推動本土的建筑師呢?
方:雙年展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但不是那么絕對,還是要看建筑師自己的作品,一位受到國際上普遍關注的建筑師,是需要長期不斷的有好的設計問世。比如,2000年我在東京的書店里發現一本KUB美術館出版的《Valerio Olgiati Das Gelbe Haus》,我不知道這位建筑師是誰,但覺得作品非常好,我買了,并一直關注他,現在他已經有很高的知名度了,雖然我也在以前的威尼斯雙年展上看到過他的作品,但是并不醒目,所以,建筑師的作品被認知的渠道是多方面的。
在威尼斯建筑雙年展上推動本土建筑師是所有這類活動中的一項,我主要是通過中國政府每年在各國舉辦的文化年中舉辦中國當代建筑展,來讓世界知道中國建筑的規模和最新項目。我的工作是從2009年開始的,現在已經先后在比利時、瑞士、德國、列支敦士登、意大利等國舉辦過我策劃的中國當代建筑展,每次都很成功,特別是現在還在德國曼海姆rem博物館舉辦的“建筑中國100”(100個當代項目)展,有些在中國還沒有發表的建筑項目,這些展覽對西方國家了解中國建筑最好的機會,很多外國建筑師是通過這些展覽獲得信息,到中國尋找建筑發展的機會。
《SPACE》:在中國,是否有專門的人員或者機構負責和雙年展保持常務上的溝通(比如代表或者特約記者之類)?
方:不是特約記者之類,是文化部附屬的中國對外文化集團公司。
《SPACE》:您是否也收到國際媒體關于中國館的好的評價?
方:最先報道和關注我的策展是意大利的網站designboom,他們是從2011年我策劃在MAXXI的展覽開始關注我的,之后,在威尼斯展覽之前,意大利的雜志網站《ABITARE》做了專門的采訪:http://www.abitare.it/en/biennale-curators/fang-zhenning/
還有倫敦的dezeen網站也做了專題報道:
dezeen:Chinese Pavilion at Venice Architecture
Biennale 2012
http://www.dezeen.com/2012/09/04/chinese-pavilion-at-venice-architecture-biennale-2012/
英國電訊圖片新聞在報道威尼斯建筑雙年展時是用中國館來開頭
http://www.telegraph.co.uk/culture/culturepicturegalleries/9503983/Venice-Architecture-Biennale-2012-Common-Ground.html?frame=2321537
這是美國的建筑網站:
archdaily:Venice Biennale 2012: Originaire / China Pavilion
http://www.archdaily.com/tag/venice-biennale-2012/page/2/
此外還有來自日本的《每日新聞》、巴西的網站和意大利的電視臺的采訪。
《SPACE》:最后,日本國獲得此次雙年展了金獅獎最佳國家館。 您認為要為您的國家館爭取這個獎的話,秘訣或者是最必要的部分是什么?
方:我從2000年開始每屆的建筑雙年展都必看,所以說,我對雙年展每屆展出的情況很了解。但是,獲獎卻是有很多復雜的因素吧?由于每屆策展人都不同,他們個人的傾向肯定會影響獲獎的對象。日本館因為地震題材獲獎已經不是第一次,上次是神戶阪神大地震之后,當時日本館的策展人磯崎新(Arata Isozaki)在日本館展出了地震的殘骸,結果也得獎了,就日本館得得獎,中國國內有反映說日本打“情感牌”,我覺得這個因素是有,但是我們也要看到,參加這次日本館的建筑師和攝影師都是策展人伊東豐雄身邊關系好的人,也就是所謂的“圈子”,而這些人又是在建筑界很受注目的人,這就為日本館的整體水平奠定了具有建筑學價值的設計這樣一個基礎。
此外,伊東豐雄是這次日本館的策展人,他的身份是建筑師,他在國際建筑界不只是有名,而是享有很高的聲譽,這一點很重要,建筑師的個人魅力也會為國家館帶來榮譽。日本館獲得金獅獎,讓我們看到日本建筑師在國家受到空前的災難之后,通過設計太表達他們的態度,在這個時候,建筑師們想的不是設計的風格,而是通過面對自然災害來反省人類需要什么樣的能夠生存的建筑?伊東豐雄的策展則是把建筑師的智慧凝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