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魚水情”這一看似“老舊”的題材,已被無數畫家用各種藝術手段表現過,而對于山東藝術學院教授、著名畫家岳海波來說,在“銘記當年——《大眾日報》主題繪畫創作”活動中繼續進行此類題材的發掘,依然是一種幸事和樂事。
我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岳海波出身軍旅之家,父親是老地下黨員,當年曾在根據地做過長期的統戰工作,在老父親的回憶錄中,深情地記述了和老百姓互幫互愛的魚水之情,這或許是岳海波鐘情這一題材的淵源之一。
“那時候黨群、軍民是真正的魚水關系。有一次我父親腿部受傷躲在山洞里,老百姓就用床板把他抬到家中養傷。聽起來像電影情節,其實一點都不夸張,因為老百姓能體會到,共產黨是為人民謀幸福的。”岳海波說,“我的奶奶被接到根據地后,獲得了好人緣,認了很多干兒子,解放后彼此一直有聯系,我也就不斷地和他們一起‘重溫’那些感人的歲月,對那個時代的人和事,越發感興趣。”
岳老師畫過很多軍事題材作品,其中就有著名的《留田突圍》,他對沂蒙山更是十分熟悉和充滿感情,而今日重新審視老區的山山水水,卻有了另一番感悟。
“在之前,我對《大眾日報》創刊的歷史并不熟悉,通過采風活動,才更加深入地體會到,在那個殘酷的時代,在那個艱苦的地方,一份報紙得以存活是多么的不易,有無數生命為之犧牲,當然也有不朽的精神得以流傳。《大眾日報》的這次創作任務,我是欣然接受、用心去完成的。”
讓笑容在所有生命中綻放
在以往很多歷史題材——尤其是軍事題材繪畫作品中,人物的表情往往凝重,或為強調歷史滄桑感。但記者第一眼看到岳老師的這幅《魚水情深》時,卻頓時有了一種愉悅和放松的感覺——畫面上,幾乎每個人都在笑。
“我得到了一個反映《大眾日報》和群眾關系的題目。這個‘魚水情’和以往的軍民作品有什么區別呢?我設計了一個在轉移,或者剛剛轉移到一個村的情節,有電臺,有報紙,有機器,能反映出報社的特點。另外通過那些安靜的小狗,抱孩子的老人,以及八路軍女干部抱小孩的情節,來表現一種祥和歡快的氣氛。大部分人臉上都帶著笑,這在戰爭年代是十分難得的場面,更能表現當時報社與人民之間的融洽感情。”
當記者問到,畫面中間的主人翁是否有具體身份時,岳老師說,沒有,這是無數大眾報人中的一個,長相樸實、表情親切,就是他們鑄成了傳播戰區信息并捍衛人民生命尊嚴的鋼鐵長城。
魚水情與朋友情
訪談中,岳老師不止一次提到李兆虬老師等一眾朋友。“在創作的過程中,我得到了李兆虬、劉勝軍和鄧云這些朋友的幫助,互相提意見,一起修改,我們很享受這個過程。”
岳老師認為,個人認知的范圍有局限,很多問題自己看不出來,而且容易拘泥于某一筆的技巧,無法從整體上打破僵局,因為“不舍得下手改”。李兆虬老師在幫忙改畫的時候提到一個詞“易子而食”,聽起來挺嚇人,不過確實是旁觀者清,整體感也更好,更重要的是敢于突破。
同樣接到《大眾日報》創作任務的李兆虬收集了很多資料,這些資料就在朋友中間共享了,“不然作品也不會完成得這么順利”,岳海波由衷地說。甚至那些笑臉,一開始的設想并不是這樣的,不過當李兆虬老師設計了一個笑的形象后,所有的人都笑了。
藝術的本質是想象力和創造力
岳海波畫了很多軍民題材的作品,他認為這個題材常畫常新。“我比較喜歡一句話:盡可能脫離自己能掌控的安全地帶。如果每次都在自己可掌控的‘安全地帶’里,那提高的可能性就小了。多給自己制造一些難度,就更容易有新領悟。所以我每次畫的都不太一樣。”
至于這次作品的風格,岳老師認為還是比較傳統,只是在技法上做了一些“潑湯”的處理,有一種概括的水墨氣韻,用來顯現歷史感。
“我和李兆虬老師都喜歡創新,除了國畫外,對油畫、版畫也非常感興趣。不過‘創新’二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要投入很多的精力。”岳老師告訴記者,他正在研究綜合材料藝術,一方面,作為山東藝術學院美術系教授,他開設了這個課程,另一方面,他是中國美術家協會綜合材料繪畫與美術作品保存修復委員會的委員,希望通過研究和掌握的東西,來培養一些這方面的人才。
“其實畫畫最重要的是返璞歸真,把自己當成一個孩子,不需要多高的技巧,只需要真誠。我設了一個選修課,任何人都可以來畫,有的人根本就沒學過畫畫,但畫得很好。
“藝術院校的老師經常有這種體會:去參加招生打分的時候,最差的那個卷子往往最能流露出天然的感覺,就像兒童畫一樣真實。而我們常年畫畫的人想達到那種狀態,已經很難了。我做綜合材料,也是想尋求更加天然純真的東西。”
當一個人把畫畫當成職業以后,童真很可能就沒有了,就容易陷入具體的“技術”里面。岳老師說,他一直在思考,在筆墨以前藝術是個什么狀態?藝術的本質是什么?“我想應該是想象力和創造力,這是人類本能的東西。古代的巖畫,只是想表現生活,并不考慮‘藝術’二字,但在畫的時候也能體會到創作的快感。創造力是最重要的。而現在我們面臨著一個當代性、創造性的問題,怎樣讓文化為大眾接受,怎樣把文化從少數人手中解放出來,是我們要思考的。”
采訪結束時下起了冬雨,記者重新審視那幅高3.66米、寬2.44米的作品中近二十張笑臉,突然感到咫尺之間,春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