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間”,地下“天堂”

展覽 Exhibition

王度個展—中國當代美術館/我們為什么要做無用的東西—無關委員會個展

時間 Date

2012年03月24日—2012年04月30日

地點 Venue

當代唐人藝術中心（北京·798）

停泊在唐人畫廊一層展廳中央的航空母艦，在銹跡斑斑表象的遮掩下，讓初入展廳的觀眾有種走進軍事博物館艦船廳的錯覺。而這艘由鋼板焊接而成并被切割成四段的巨大航母，實際上卻是藝術家王度的最新作品《中國當代美術館》。

從表面上看幾乎沒有任何意義關聯性的“航母”和“美術館”，照例要依靠文本的注釋才能讓我明白藝術家曲折蜿蜒的創作思路。于是我只好掉頭返回展覽開始的影壁前重新仰望下相關的文字闡釋—“在盛世強國的今天，哪里可以找到一所真正具有文化使命感、功能齊全和運作專業，并能承載中國當代文化的國家美術館？……一座航空母艦往往是軍事強國的象征也是弱國夢寐以求的補藥，面對當下文化價值觀混淆游離的中國社會生態，王度滿心幻想地打造了一個野心勃勃的‘中國當代美術館’， 并奢望真能出現一座代表國家強大的文化‘旗艦’。”—原來如此的“頓悟之感”也讓我知道了一座看起來就像是模型的“作品”，原來能夠包含如此宏大的野心或構想。但腦中浮現的畫面卻是在14年之后再度卷土重來的3D版的《泰坦尼克號》中，大船即將沉沒時杰克對羅絲大喊“抓緊！”時的緊張表情，和羅斯反復叨念“OH，MY GOD”時的五官挪位。而這種不著邊際的影像聯想或許正符合王度關于“全面媒體化的‘第三現實’正在構成一個需要不斷重新定義的當代社會文化生態……我就是媒體，我就是現實，我就是圖像”的宏大觀點。但對照著如此饒舌的文字解讀來觀賞一艘貌似殘骸的破舊大船，卻依然未對我見慣各種大體量“作品”的雙眼產生任何震撼或感動，只有一絲了然于心的空虛明了—“我知道這個作品要表達的是什么意思了”—正在與耗時費力的“模型”制作間摩擦出味同嚼蠟的心理感受。而反觀王度近兩年所創作的作品，從在紙上繪制的搬遷北京、紐約和莫斯科三座大都市的虛擬計劃，到用白銅打造的一團被放大的、揉皺的《中國日報》，再到用幾千瓶可樂堆壓在一輛破舊人力三輪車上的搶眼裝置等，在藝術家對于宏觀理念的固執偏愛之中，卻并未有相應充實的豐富感受來填充這些霸氣側漏的形式軀殼。而從概念到概念的不斷“深入”，在很多時候就像那些在政治會議上被無限討論卻很少會實現的空洞議案一樣，只留下一些“沉重”的視覺印記牢牢地扎根在實際的地面上，慢慢地被塵土所覆蓋卻又始終漂浮在概念化的簡單“天堂”里。

當越過王度的“中國當代美術館”之后，在角落里的一間狹小展廳內展出的是一群來自中國美術學院的青年藝術家的部分作品，名為《我們為什么要做無用的東西—無關委員會個展》。用農具、織布機、磚瓦和植物等材料制作的作品，在經過精心修飾后呈現出的所謂的“質樸”狀態并不是一種新鮮的表現方式，并且在這些看似源于鄉野的材料改造中又不乏國美教師邱志杰的個人興趣對他們的潛在影響，如在2009年的《破冰》和去年的《細胞》中，邱志杰用民間手法編制出的近似“印象劉三姐”的華美視覺等。同時也如王度的展覽一樣，在展覽前言前面壁的我對于這些展出作品的表達意向依然是一頭霧水，只好硬著頭皮爬上二樓展廳去“空中”尋找我幾乎不抱希望看懂的答案。但這些被擱置在“天上”的作品卻與“地上”的玄奧不同，通過視頻的記錄，觀眾可以看到無關委員會的成員們在各自家中與父母們討論和創作“藝術”的全部過程，而被創作的形式主角則是每個家庭中的一扇門。但關于門最終呈現出的樣式已不再是這些“作品”要尋求的表現邊界了—成員們對于各自家中門的改造方式，單純從視覺上看也并不具備足夠的吸引力—而原本與“藝術”無關的藝術家的父母們—有普通市民，也有地道的農民等—在與自己的子女協商合作的過程中所完成的心理磨合，也在籠統的“藝術”概念之外體驗了階段性生活所帶給自我意識的改變與專注，而對于年輕的“藝術家”們來說這種改變和專注也是同樣存在的—做“無用的東西”來體驗和記錄生活演進的真實步調，也許這些體驗距離概念中的深奧藝術很遙遠，稚拙的形式把握也會讓它們在視覺的觀看中被專業的審美眼光所忽略，但我還是愿意向這種尚且停留在“人間”的真實態度表達自己的敬意與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