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他們教授給我們的,一點都不比我們教授給他們的少。
我是一個完全沒有運動天賦的人,一個完全不熱愛運動的人。我強詞奪理地堅信“生命在于靜止”,閑暇時間,寧愿發呆、望天、胡思亂想,也不愿意自命不凡地去打高爾夫、自我摧殘地去登山遠足、自以為是地去健身房練肌肉……總之,運動,與我絕緣。
但是,太太一直希望我多多少少參與一些運動,哪怕是吃過晚飯后的散步。畢竟,年紀一天天變老,一個永遠處于安靜狀態的身體,如何抵御歲月的侵蝕?
我是一個以聽老婆話為榮的人。我嘗試了,卻無法達成太太美好的期許。運動,已無從進入我的生活。
直到2006年,女兒如期來到人世間。
你可以不為你自己著想,你可以不為我著想,但是,你不能不為你女兒著想;想想5年以后、10年以后,你的這副沒有經過運動錘煉的身體,如何能夠追得上你女兒年輕的腳步,如何能夠陪伴她多走一程?這是我太太的原話。
太太給我下了死命令,2006年開始,無條件約法兩章:其一,必須學會游泳。她認為這是所有運動項目中最適合我這般懶人的。其二,少吃動物內臟,包括我喜愛的豬大腸,力爭控制住正隨年齡冉冉升起的小腹,以及瀕臨“涉高”的血壓、血脂、血糖指數。
我欣然從命,動物內臟的確吃得少了;同時,我請了一個游泳教練,一對一,交了價格不菲的學費……
半年過去,沒學會;又請了一個教練,依舊沒學會。
三個教練,同一個結果——學不會。
我不能責怪教練。我沒有學會,主要原因是我三天打魚、三十天曬網,半途而廢。
一次,我們和鄰居一家去三亞。抵達時已是傍晚,大家放下行李,直奔海邊,見證日落。殘陽如血,將一片無邊的大海染成彤紅,落日仿佛就在我們面前。觸景生情,有趣的一幕立刻發生:兩個同樣大小的女孩子,一個我女兒,一個鄰居家的女兒;一個跌跌撞撞地撲向大海,另一個搖搖晃晃地奔向大陸。
向大海奔去的,就是我的女兒,當時兩歲三個月。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女兒學習游泳,應該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作為父親,我可以不會游泳,但我不能不去陪伴女兒的學習。游泳池水淺,最深1.5米,對于身材“宏偉”高達1.68米的我來說,絲毫沒有危險,從而奠定了我陪在女兒左右的可操作性。
女兒一周學習兩次。奇怪的是,我單獨學習的時候,每周抽一天時間難于上青天,不是故意,真的很忙;現在,為了女兒,一周兩次,輕松自如,仿佛一下子事情少了很多,仿佛一下子找到并擁有了天底下最堂而皇之、最鏗鏘有力的借口,推掉一切閑雜,專心“陪太子讀書”。
女兒充分發揮著不怕水的天性,第一次就敢將頭沒入水中,第二次就敢放任教練將她往水中央扔去(當然,馬上再撈起來),看得我心花怒放,引以為傲。
“劉先生,你怎么不游啊?”教練突然問我。
“啊?”我一時語塞,半晌才決定如實相告,“我不會。”我用盡跟明星們在一起耳濡目染學會的一些所謂演技,盡量讓這三個字從我口中流淌得自然一些。
教練笑了,盡管是善意的,卻也滿帶譏諷。“你順便跟著學學唄,閑著也是閑著。”
“爸爸,”女兒善解人意地喊我一聲,“要不下次讓媽媽來陪我吧。”
我能怎么樣呢?我當然不能回去跟她媽媽說:“我不適合陪女兒學游泳,因為我不會。”
我開始了我的游泳旁聽課程。我女兒進步很快,我也是。
突然有一天,我學會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學會的,最后,我只能將此歸結于女兒的影響力以及免費的原動力。
以前,我能夠和女兒一起做游戲,能夠和女兒一起唱歌,能夠和女兒一起講故事……現在,我能夠和女兒一起游泳了!
作為父母,我們一直在考慮,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我們將教授給孩子多少東西。這一回,我終于發現,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他們教授給我們的,一點都不比我們教授給他們的少。
摘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