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天王之死引發的異丙酚余波

流行音樂天王邁克爾·杰克遜自己也不會料到，他的猝死會讓美國兩位來自麻醉學界的殿堂級人物——史蒂文·謝弗與保羅·懷特對簿公堂。他們辯論的焦點是杰克遜的死因：一種名叫異丙酚的麻醉劑，是如何在私人醫生康拉德·莫里的眼皮下奪走了杰克遜的生命？

如今，年過六旬的懷特是美國得克薩斯大學西南醫學中心的退休教授。這位有著“異丙酚之父”美譽的學者是世界100多所大學的訪問教授，還獲得過“全美最佳醫生”的稱號。

后輩謝弗也毫不遜色。作為哥倫比亞大學的麻醉科教授，謝弗建立了至今仍被廣泛運用的用藥方針。

作為辯方證人，懷特提供的報告一一擺在了庭審法官和12位陪審員的面前。在報告中，這位麻醉學界泰斗級人物提出了“邁克爾·杰克遜可能是口服異丙酚致死”的想法。這意味著杰克遜很可能是自殺。

杰克遜去世后，驗尸官發現他的死因是同時注射了數種不同的強力鎮靜劑，其中異丙酚的含量達到了致命的水平。

異丙酚是一種乳白色的麻醉劑，被醫生們形象地稱為“牛奶”，主要用于麻醉的誘導與維持，特點是起效快，蘇醒快而完全（平均只需5分鐘），常被用于腸鏡、胃鏡、無痛人流等檢查或手術中。雖然不是安眠藥，但對于飽受失眠困擾的杰克遜來說，異丙酚或者算是一根救命稻草。但是，這種麻醉藥有明顯的抑制呼吸作用，一般只在醫院中使用，而且是在有專業麻醉科醫生在場的情況下；同時，必須監測血壓、心電圖、脈搏氧飽和度，備好人工通氣裝置。可是，在杰克遜死亡的房間里，沒有監控設備，也沒有呼吸機，甚至沒有莫里的身影。這位心臟科醫師因此被檢方指控為過失殺人。按照他的說法，他給杰克遜推注了一針25毫克的異丙酚，約1小時后，他離開熟睡的病人，去了一趟洗手間，就在這不到兩分鐘的時間里，杰克遜停止了呼吸。

法庭爭論的焦點在于，莫里醫師離開房間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么？是懷特所猜測的自殺，即“杰克遜從沉睡中醒來，擅自口服了足以致命劑量的異丙酚”，還是謝弗所堅持的他殺，即莫里所注射的異丙酚奪去了天王巨星的生命？

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謝弗不惜把課堂搬到了法庭上。他用一份詳盡而又專業的PPT來進行演示，說明異丙酚通過口服的方式進入人體，經過胃部到達肝臟，絕大部分的藥物會被肝臟分解，不會產生任何藥效。他還以自己參與的智利的一項研究來說明，口服異丙酚對人無效，研究中沒有一名志愿者在口服異丙酚之后陷入鎮靜狀態。在10月24日控方呈案結束前最后的一次指證上，謝弗干脆抬著一個輸液架來到了法庭，試圖通過驗尸報告上杰克遜體內的鎮靜劑數據還原死亡現場。

謝弗認為異丙酚是通過靜脈滴注的方式進入杰克遜的體內的。他相信，案發當日，莫里將杰克遜連接在這樣一個有著強效麻醉劑的輸液設備上，由于身邊缺乏應有的儀器監控，他沒有發現杰克遜的呼吸微弱，甚至掉以輕心地離開了杰克遜的房間。

但是，懷特展開了另一場反擊。在4天后的庭審上，同樣拿著輸液袋與注射器上庭的懷特拋出一個全新的數學模型，還原了一個與謝弗截然不同的案發現場。

在他的描述下，在莫里醫生離開房間期間，從沉睡中醒來的杰克遜自己將一針異丙酚在15～30秒的時間內快速注射進扎在他腿部的輸液導管中，造成突然死亡。懷特說，這種假設符合驗尸報告中尿液的藥物含量。

不過，這個復雜的數學模型，一下子把法官和陪審團難倒了，一時無法做出結論。但無論如何，異丙酚變得臭名昭著了。人們開始重視異丙酚的濫用。美國藥品管理局正在申請將異丙酚列入受控制藥物范圍，在阿拉巴馬大學伯明翰分校的醫院里，工作人員已經把異丙酚看作和嗎啡、安定一樣的受控藥物了。

在這樣的大局面前，庭上冤家一樣的兩位泰斗，很可能會在庭下重歸于好。在法庭等待作證的間隙，他們已經開始討論合作開發出一種“異丙酚棒棒糖”，做成一種無須針管扎入就可以進行麻醉的麻醉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