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本來就有一根溫柔得不容抵抗的繩索,將兩人拴在一處,暫時的委屈,是為了今后生活的幸福美好。
不知什么時候,我們的生活平淡下來。老婆單位原是國有企業,改成股份制以后,她被提拔成為部門的負責人,工作比從前忙碌多了。這時孩子要考初中,功課非常繁重。每天下班,妻子總有做不完的家務事,飯后還要輔導女兒功課。本來我們有明確分工,各自發揮所長,我輔導孩子的語文外語,她輔導數學和物理。偏偏孩子的文科功課非常好,用不著我指手畫腳,我只好在外邊屋子轉悠,看電視看書,抽煙喝茶;有時踱進書房,母女倆湊在一起唧唧噥噥,抬頭看見我,會“同仇敵愾”把我給轟出去,雖然有點玩笑的意思,但我卻覺得很孤獨,覺得在家中成多余的人了。
總是要到很晚,老婆才回到臥室里來。我靠在床頭看書,老婆也不說話,鋪了被褥就睡,給我一個冰涼沉默的后背。有時我湊過去想親熱,老婆就很不耐煩,說你就不嫌老婆辛苦,天天像打仗似的,累得沒一點兒情緒,說我不懂得心疼體貼人。好像我是乞丐在求施舍似的,總要說很多好話,老婆才默許我,讓我從后邊側著摟著,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那時我心里就會很傷感很內疚,覺得自己這方面要求太強了,是在給老婆找麻煩添亂子,是在摧殘她的身體,總要讓老婆以很大忍耐力來遷就我。
記得有個禮拜天,孩子去學校補課了,我和老婆在家。我突然來了興致,拉上了窗簾要求和老婆做愛。老婆如同看怪物一樣看著我,說光天白日的,孩子都這么大了,你就不嫌害臊,弄得我灰頭土臉的。我生氣地扭頭出門,找朋友喝酒去了,到半夜才大醉而回。老婆從夢中醒來,嘮叨說我沒有家庭責任感,一個人出去花天酒地,如同給下屬訓話一般,最后竟莫名其妙地說我的思想不健康。
那是一個和我同一個系統工作的女人。我們不在一個單位,也沒有私人交情,因為業務聯系曾相互留過電話。有一次她出外辦事,提包讓賊拎了去,包里有駕駛證、身份證和錢,賊把錢拿走后把包扔了,被一個拾金不昧的好心人撿到,看到包里有我的電話,就找到我,把那些重要證件送來。我通知了那個女人,她非常驚喜,說一定要好好謝我。
那晚她請我吃飯。跑業務的女人都很能喝酒,我們邊喝邊聊工作家庭。她說她原籍在青海,老公前幾年去了深圳創業,自己就當了“自由女郎”,日子過得很沒趣。飯后,我們在酒店花園里散步,都有了點醉意,不知不覺手就握到了一起。她說,面前的樹叫丁香花,在西北也叫“二度梅”,意思是花兒在同一年度可以開放兩回。她含情脈脈地看我,大家都覺得要發生點什么了。她再次謝我,這次用的是親吻,熱辣辣的吻落在我的脖子和耳朵上。我腦海里感覺有風在吹拂,心情也為之激昂了,但最后,我們還是平靜地道別。臨開車時,她說我可以隨時打電話,還笑話我是有點夫子氣的傻男人。
和那個女人分手后,我們就真的“完結”了。在老婆面前,我總為這一次“感情上的出軌”做賊心虛,心里產生了很重的負罪感。懷著懺悔的心情,我決定改變自己,讓家庭感受我存在的溫暖。每天下班回家,我搶著幫老婆做家務;吃飯時放一段輕松的音樂,給沒時間看報的老婆講社會新聞;晚上幫老婆查抄寫論文的資料,再也不擺大男人派頭了。
老婆感覺到我的變化,總用怪怪的眼神審視我。做這些事時,我也確實體會到了老婆的勞碌辛苦,她在單位要像女強人似的,帶領手下二十幾號人風風火火打拼,回到家則任勞任怨。我想,夫妻恩愛在她的內心肯定還貯存著,只是在忙碌中暫時撇開罷了。
終于有一天,老婆回家后很興奮——她的論文經我修改后,在部級專業刊物發表并且得獎了。那天吃飯我們破例喝了白酒,老婆眼圈突然紅了,滿是歉意地說:“近來冷落你了,讓你受委屈了。”
我笑了。婚姻,本來就有一根溫柔得不容抵抗的繩索,將兩人拴在一處,暫時的委屈,是為了今后生活的幸福美好。
那晚睡覺時,老婆悄悄伏到我耳邊,問我,今晚要嗎?我心里樂開了花,卻讓她去看電腦里存的東西。那是我早有預謀的小詭計——在孤獨寂寞無聊時,我在網上收集了很多關于夫妻如何恩愛生活的資料。我的用意很明白,就是想提醒老婆,性愛是夫妻生活中不可忽略的內容,性愛也是鼓勵和幫助家庭面對人生社會的重要力量,夫妻生命完美交融之中,可以感受到休戚與共、相濡以沫的深厚情意。
最后,老婆像只小貓似地溜到床上來,輕輕搖醒了我,臉色緋紅,眼含著淚光。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芳香。老婆說,她差一點大意失荊州;又突然用拳頭捶我肩膀,說我是忒壞忒壞的壞分子,讓她看了那些叫人熱血沸騰的東西。老婆抱著我撒嬌,說她那會兒好想好想。我又感覺到了戀愛初婚的溫馨時光,我們重新回到久違的夫妻恩愛甜蜜中,連窗外月亮也為我們快樂跳舞了。已是后半夜了,我卻覺得那是我們夫妻生活的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