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學校課程的個性化訴求

中國教育學會原會長顧明遠認為，“個性化教育就是培養學生個性發展的教育。為了使學生個性發展，就要為每個學生提供最適合的教育，使學生的個性特長得到充分發展。”作為西方國家中集權制較高的法國，奉行的是整齊劃一的教育管理方針，推行的是一體化的學校課程。但隨著教育民主化的進一步發展，越來越多的人們開始明白，學生間存在個性差異，學校應當在提供均等的教育機會同時，增加學生個體成功的機會。法國的注重滿足學生的個體需要、尊重學生的個性發展、培養學生的自信心及自主探究學習精神等個性化教育特色，均值得我們去探索和關注。

課程個性化的歷史淵源

拿破侖執政后，采納了孔多賽等人的意見，建立了中央集權的教育領導體制。1975年，法國國民教育部部長哈比基于對法國各級各類教育的考察，提出了以“教育體制現代化”為主旨的教育改革。在此次教育改革中“突出個體概念，實施‘支援教學法’”，同時“增強教師在教學過程中的自主性和創造性”。不難看出，這是教育個性化的重要體現。“哈比改革”后，高中實行必修課、限定選修和自由選修相結合的課程政策，突出強調必修課，以加強基礎教育。然而，其集中、統一的管理體制，使得學校依然保持著一定程度上的機械和僵化，畢業生的適應性仍較差，淘汰率高。1989年《教育方針法》規定高中教育的目標為“使每個青年實現其個人定向打算，通過不同途徑確保學生獲得能使之繼續學習和進入優質的職業生活、社會生活的堅實的普通教育；培養學生具有個人工作能力、推理和判斷能力、交流能力、集體工作能力、承擔責任的能力；組織彼此既有區別但通過某些渠道又有聯系的普通教育、技術教育或職業教育，以使絕大多數的學生能夠取得成功和進入職業生活或接受高等教育。”法國因此在教育改革過程中越來越注重學生的個性化教育。進入20世紀90年代以來，法國繼續對中小學課程進行深入改革。國民教育部下屬的國家教學大綱委員會（CNP）認為，學校應保證所有的學生掌握共同的文化，使他們成為法蘭西共和國的合格公民，因而提出了此次課程改革的新理念——共同基石，即面對所有學生，在尊重各學科本身邏輯的同時，認識到學生作為人在學習，而學科的多重性應該在學生身上得到統一。鑒于此，反映在“共同基石”基礎上的“個性化教育”應是本文的討論重點。課程作為實現教育目標的一個重要載體，教育個性化能否實現，最終依靠的是課程的實施。

課程個性化的內容

法國深受傳統教育思想影響，教育主要以教師為中心。20世紀80年代末以來，強調“以學生為中心”的教育思想日益煥發出新活力。1989年法國頒布的《教育方針法》附加報告中，明確提出“學生處于教育系統的中心”的新教育思想。1992年法國頒布的《課程憲章》規定了法國今后課程編制應該以學生為中心。在該新思想的影響下，20世紀90年代法國中小學教育在教學法上普遍重視個別化教學。這些教學法的共同特點是重視學生的個體差異，根據每個學生的學習能力、學習水平和性格興趣有針對性地對他們進行指導和幫助。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法國的教育改革不斷下放教育行政的權力，擴大各級各類學校的自主權，賦予各大學區和地方行政當局一定的中小學教育的管理自主權，同時凸顯了很多個性化的教育課程，努力為學生創造更為生動、活潑的發展空間。1992年2月，法國國家課程委員會公布了《課程憲章》，強調在課程材料上，教師與學生均有自主選擇權；在課程大綱上，強調應跳出“框架”的束縛，尋求個性化之路。2003年2月，法國國會對憲法修正案進行了新一輪投票，要求進一步下放權力。考慮將更加基本的權力下放給地方，使地方可根據教育實際重新設置課程。從整體上看，雖然法國依舊堅持中央集權制的課程管理制度，學校與地方的分權不會太大，但它也為學生的個性化發展提供政策上的依據。

初中是知識基石

什么是實質意義上的教育公平？如何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教育平等呢？20世紀80年代以來法國政府十分重視這個問題，希望通過采取各種措施，來兼顧好教育公平與效率的這一難題。2002年，在法國教育部委托法國教學大綱委員會組織專家編寫并出版的導讀課程性質的書籍《初中學什么？——初中學生的要求手冊》中指出：當前學校義務教育，堅持為每一個學生提供共同教育道路，賦予其相同文化的指導原則，遵從共和國與民主的理想。這里蘊含強調著“共同基石”與個性化教育的重要性。鑒于此，筆者認為共同基石應是指，在讓所有的學生和教師充分尊重各學科本身邏輯的同時，應認識到學生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在學習，因此，學科的多重性應該在學生身上得以統一。法國前教育部長杰克·郎在此書的序言指出：我們計劃的初衷——所有人的初中必須也是每個人的初中。然而，法國同時意識到，要真正兼顧好公平與效率并非易事。在向學生傳授“共同文化基石”并非意味著教授內容必須整齊劃一，而忽視學生情感、態度、價值觀上存有的個性化差異。

法國初中階段共同文化被詮釋為“知識的共同基石”。“知識的共同基石”是通過學科的“橫向協調”體現出來的，即將不同學科歸入共同的學科組。法國最近將初中課程的基本學科劃分為三個學科組：語言掌握、人文文化和科技文化。在具體課程安排上表現為：調整學段安排；增加學時；重視選修。

高中為個人定向做準備

1989年《教育方針法》規定高中教育的目標為：“使每個青年實現其個人定向打算，通過不同途徑確保學生獲得能使之繼續學習和進入優質的職業生活、社會生活的堅實的普通教育；培養學生具有個人工作能力、推理和判斷能力、交流能力、集體工作能力、承擔責任的能力；組織彼此既有區別但通過某些渠道又有聯系的普通教育、技術教育或職業教育，以使絕大多數的學生能夠取得成功和進入職業生活或接受高等教育。”法國以此原則對課程內容進行了改革。

其中，體現個性化教育的課程內容主要有以下兩方面：選修科目中應用性課程及技術性課程增加；鼓勵高中學生獨立進行學習，強調教學方法的多樣化和個別化，增加了學生自學的時間。

進入21世紀以來，法國高中課程改革的主要措施還包括：設立“個性輔導機制”加強學習指導；注重必修，擴大選修；設置綜合課程。2008年，法國總統薩科齊啟動了法國高中教育改革，法國教育部就高中教學大綱、課程、教學等方面提出了改革意見。因社會各界的爭議，“新高中”的成立被迫延遲到2010年。2010年11月19日法國國民教育部發布了《走向2010年新高中》白皮書，公布實施高中教育改革的具體措施。

改革后的新高中以培養適應新形勢發展需要人才為目標，強調加強對學生學業定向指導，尤其對學生進行個性化輔導。個性化輔導有明確的目標，由國家統一制定，包括：對在學習中遇到困難的學生提供支持和幫助，尤其在學習方法上多加引導；對那些求知欲強的學生，指導他們擴大知識面，提高知識層次；為學生將來進入高等院校學習提供建議和幫助；輔導學生根據自身特點選擇未來發展方向。實施個性化的輔導機制，每個學生通過輔導教師，都能將其個性與才能充分發揮出來，確實做到因材施教。為了不加重學生負擔，個性化輔導納入改革后學生必修課課程表，從高一到高三，均為每周2小時，專門負責個性化輔導的教學小組，可以根據實際需要采取多種形式進行。

法國學校課程的啟示

法國200年來奉行教育高度集權制，此種教育管理體制在歷史上曾對法國的教育發展起到積極作用。然而，隨著社會發展，此種機制導致的各種弊端日益出現，體制漸趨僵化。為防止此種體制繼續僵化，影響學校課程的管理，法國20世紀80年代以來頒布的各項分權法，將中央掌握的部分管理權下到地方，進一步明確了中央、學區、省、市鎮的教育管理職權范圍。這樣，既保證了國家權力的統一性與地方權力的多樣性和靈活性，同時也給課程本身的發展提供了自我選擇和參與決策的機會。近年來，法國“新高中”改革中最大的亮點，就是高中將實行更自由的選課制，正像總統薩科奇所說，學生將擁有像“點菜”一樣的自由。在課程設置上，除了有強調基礎知識的通識課程和探索新學科領域的補充課程，還有注重學生個性發展的以因材施教為原則的輔導課程。因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法國所倡導的“共同基石”與“共同文化”要旨，重點是以人為中心促進課程的協調、平衡發展。這與《課程憲章》的要求是內在統一的，體現了《課程憲章》的基本精神。

20世紀70年代，由于人本主義思潮的興起，世界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紛紛從重視學科知識轉向重視個體的自我實現，強調課程應該是不斷充分滿足學生自我生長和個性整合需要的自由發展過程。由此，倡導個性化教育逐漸成為引領時代的潮流，課程的重點已經從學科、教師、書本回歸到了學生個體本身。80年代以后，隨著個性化教育的不斷實踐和探索，人們逐漸突破對個性化教育的狹隘理解，認為個性化教育不應否認學生個體所需掌握的共同的基礎知識；相反，個性化教育只有建立在共同知識的基礎上，才能真正實現有效的、高質量的個性化教育。法國“共同基石”與“共同文化”的概念凸顯的，正是對個性化教育含義的重新理解與定義。

法國學校課程改革順應了世界課程改革的發展趨勢。作為同樣是采取中央集權教育制度國家的我國，當前在課程改革過程中應努力改變課程整齊劃一的現狀，必須調整課程結構，在新的課程中多增加以學生的自主探究和問題為中心的課程，最終實現學生的個性化發展和需求。

（摘自《湖北第二師范學院學報》2012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