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平衡的世界

近期的數據顯示，主要經濟體的下行風險增加，中國、歐洲和美國都面臨著在短期解困與長期發展中尋找平衡的挑戰。中國的增長下滑使得短期需求刺激成為必要，但只有結構改革才能帶動經濟可持續地走出低谷。歐洲應對債務危機需要財政緊縮，但政府緊縮開支已加劇短期的需求疲弱，反過來加重債務危機。美國復蘇的疲弱需要更加寬松的財政與貨幣政策，然而這意味著增加已經高企的政府債務和聯儲負債。

中國的平衡在于穩增長與調結構。當前經濟增長受到短周期總需求疲弱和潛在增長率放緩的疊加作用。針對前者需要逆周期的政策放松來應對，而針對后者則需要加快結構調整來提高生產效率。歷史經驗顯示，結構調整短期內并不能使經濟增長很快走出低谷，但有利于長期增長，而大力度的刺激政策雖能快速拉動總需求，但容易引發通脹和資產泡沫等問題。

近期政策支持總需求的力度在加大，發改委審批投資項目進度加快，貨幣條件也有所放松。但與2008-2009年相比，政策更注重在穩增長和調結構之間的平衡。短期內經濟增長難以快速反彈，但結構性減稅和對民間資本開放等結構性改革值得期待，有望支持私人部門的消費和投資需求，有利于中長期的可持續增長。

那么今年的刺激力度會有多大呢？政府赤字在2009年達到9500億元，比2008年增加7138億元。同時，2009年新增貸款9.6萬億，比2008年增加4.7萬億。因此， 2009年貨幣刺激和財政刺激合計5.4萬億，相當于2008年名義GDP的17.2%。

今年財政預算赤字8000億元，扣除從預算穩定調節基金調入的2700億元，則基于當年財政收支的預算赤字為1070億元，比2011年同口徑計算的決算赤字5190億元增加了5510億元。考慮外匯占款增量的大幅下降，今年最后實現的M2增速可能在12.5%左右，以此推算，全年需要新增貸款約8.5萬億元，與2011年相比增加約1萬億元。今年貨幣刺激和財政刺激合計約1.6萬億元，占2011年名義GDP約3.4%。所以，今年政策放松對經濟刺激的力度遠低于2009年，僅相當于2009年的五分之一左右。

歐元區也同樣面臨自己的平衡問題，歐洲的平衡在于財政緊縮與經濟增長。歐元區各國債務負擔高企，使得財政緊縮勢在必行。從根本上說，歐洲債務危機的解決有賴于財政平衡和經濟增長。兩者從長期看并不沖突，經濟增長能夠緩解債務壓力，而恢復財政可持續性又可以促進長期經濟的可持續增長。但兩者在操作上可能會出現矛盾，財政緊縮難免會在短期內傷害經濟增長，而寬松的措施可保增長，但也會增加當前債務負擔。

以西班牙為例，為挽救備受房市拖累的銀行部門，政府一直希望私人部門注資以解決困難銀行的問題，從而減小對政府財政壓力。然而問題在于當前經濟環境下，向市場集資談何容易。最后還是要依靠正在緊縮的政府，或是即將成立的歐洲穩定機制援助。但其結果都會增加政府債務負擔，給長期經濟增長帶來負面影響。

美國的平衡則在于短期維持復蘇與長期持續增長。如果說3、4月的就業疲軟主要是由于天氣因素的話，5月的就業情況明顯惡化說明，歐債危機引發的金融市場動蕩有可能已開始影響脆弱復蘇中的美國實體經濟。從非農就業增加人數上看，5月僅為增加6.9萬人，還不及市場預期的一半，而3月與4月的就業數字也被下調，失業率由8.1%上升至8.2%。

隨著增長動能的減弱，美國政策應對的壓力也在增加。這需要財政上更加寬松，盡快減弱“財政懸崖”的可能拖累；如果經濟進一步持續下滑，也需要美聯儲做好準備，采取更加寬松的貨幣政策。然而這意味著，處于歷史高位的政府債務和聯儲負債將進一步增加，這并不利于美國經濟長期的持續增長。

作者為中國國際金融有限公司首席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