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該如何更有希望地生存？

俞敏洪

對于人來說，要不就是Keep busy living， 要不就是 get busy dying（要么忙于生存，要么趕著去死），我們要思考的不是去趕死，而是如何更有希望地生存。

一天晚上睡不著，我重新看了電影《肖申克的救贖》，這是一部20多年前的電影，但也是一部歷久彌新的電影。電影故事情節我不再敘述，看過的人都被震撼過，我只講述一下情節和臺詞給我的啟示。

首先關于絕望，絕望似乎是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狀態，但實際上人是很容易接受絕望的。在肖申克監獄里的大部分罪犯，都是終生監禁，幾十年在監獄里待到老死，一定是非常絕望的。但大部分罪犯最后也就接受了這樣的事實，年復一年過下去了，習慣被欺負，習慣事事匯報，習慣不動腦子……其實人在絕望中并不痛苦，只有在絕望中還總抱著希望，才是真正的痛苦。我們大多數人，是身在絕望中不自知的，并不比在監獄里好多少，因為我們不自知，所以也無所謂痛苦。

真正抱有希望的人，才會有巨大的痛苦和掙扎，但無謂的痛苦和掙扎，對希望沒有任何幫助。在電影中有關希望的臺詞不少，以下兩句最說到點子上，第一句是瑞德說的：Hope is a dangerous thing，hope can drive a man insane， its got no use on the inside.（希望是危險的，希望讓一個人發瘋，在監獄里希望沒有任何用處。）第二句話是主角安迪說的：Remember， Red， hope is good thing， maybe the best of things. And no good thing ever dies.（記住，瑞德，希望是好東西，也許是最好的東西，而好東西是不會死的。）

電影中瑞德代表放棄希望，但依然想樂觀接受現狀的那類人，而安迪是決不放棄希望的典型。所以，整個監獄里，只有安迪一人為了希望奮斗，哪怕希望渺小如飄忽的豆油燈。為了給監獄圖書館增加圖書，他寫了幾千封信，最后終于改善了監獄閱讀環境，也讓很多囚徒在閱讀和音樂中振奮起來；為了獲得寬松的條件，他不惜忍辱負重十幾年如一日為邪惡的監獄長和獄警隊長服務；但希望的象征——那把小鐵錘，一直在他手里，每天晚上挖一點逃生的隧道，二十年如一日最后終于挖通，這是希望的力量。

人生常常會出現無可回旋的時候，不管是因為體制、命運或者他人的原因使厄運降臨到身上，還是因為自己的錯誤造成的。一旦出現無可回旋的狀態，大部分人的反應都是心灰意冷，甚至走上絕路。但人心最重要的是要心存希望，哪怕如飄忽油燈，只要亮著，也許就有云開日出的日子。

當瑞德在提到監獄的高墻時，他說：First you hate 'em， then you get used to'em. Enough time passes， gets so you depend on them. That's institutionalized.（剛入獄的時候，你痛恨周圍的高墻；慢慢地，你習慣了生活在其中；最終你會發現自己不得不依靠它而生存。這就叫體制化。）所謂體制化，其實就是一個人被制度和現實同化，既不需要獨立思考也不可能獨立思考，最后失去獨立思考能力，依附于體制不能自拔。其中一個老年獄友布魯克斯，在監獄里待了50年，獲釋后不愿意出去，出去后無所適從最后自殺，是深刻的象征。實際上人類是很容易被體制化的，德國的希特勒讓那么多人被體制化，蘇聯的斯大林讓那么多人被體制化，無數人都變成了邪惡體制的幫兇，有些可能被迫，但很多人是出于自愿。到今天為止，中國十年文化大革命的浩劫依然有巨大的后遺癥，在不少人身上還有深刻的烙印，也是典型的體制化特征。

電影中安迪是主角，以行為來闡釋人生最高困境和哲學，以及救贖的過程；瑞德是配角，用旁白來撬動人的思想，振醒人的僵死。

對于人來說，要不就是Keep busy living， 要不就是 get busy dying（要么忙于生存，要么趕著去死），我們要思考的不是去趕死，而是如何更有希望地生存。盡管我們是普通人，羽毛也并不那么亮，（Some birds are not meant to be caged，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有些鳥兒是注定籠子關不住的，它們的每片羽毛都閃耀著自由的光輝。）但我們至少可以成為一個strong man，來拯救自己。（It takes a strong man to save himself， and a great man to save another.強大的人拯救自己，偉大的人拯救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