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賊也不打110

高考分數出來后，吳倩倩填報了志愿。在等待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日子里，她打了一份暑假工，在糶米街的一家小當鋪看店。這糶米街地處老城區，是一條古色古香的老街，幾十年前的城市中心，如今已經日漸冷清了。

雇請她的老板是一個體態臃腫的女人，估計有五十多歲了，她沒有子女，一個人過日子。

這個店的櫥窗和柜臺里，擺著一些過期未贖當的東西。這些東西賣得很便宜，有手機、照相機、手表、老花瓶、銀元、古錢幣、銀首飾等等。在吳倩倩上班這十多天里，這可賣的東西，也沒有賣出去幾件。

吳倩倩的工作就是每天坐在店內，等待顧客上門，可是她上班多日了，總感覺這個店生意不大好，因為老半天才有一兩個顧客上門。一開始老板就交代過：“你對這些送上門的東西不內行，有人送東西來典當或者買東西，你就喊一聲，然后讓客人上樓來。”

每當老板拿到東西，她就拿出放大鏡仔細研究當品，再和顧客討價還價。

在他們為價錢爭來爭去的時候，老板就會讓吳倩倩下樓去，要她看好柜臺和櫥窗上的東西。吳倩倩知道，柜臺和櫥窗上的東西都不值錢，值錢的東西可能就是那幾個半新不舊的手機，大概最多也只是幾百塊錢一個罷了。

吳倩倩想，更值錢的東西，肯定被老板鎖在樓上的那個保險柜里了。因為每當有客人要買高檔當品時，老板沒有一次是當著吳倩倩的面打開的。

看店的日子有十多天了，吳倩倩終于有了新的發現，就是有人帶著一些東西來找老板典當時，即使是在下面談好了價錢，開好了當票，老板也要親自上樓給錢。

原來是做銷贓生意的！吳倩倩心里想，小偷偷來的東西在這里銷贓，這樣缺德的事我不干。但是，當初講好在這里打工一個半月，如果現在說辭工，可能這十多天的工錢會要不到，怎么辦呢？

晚上，吳倩倩應邀到同學劉芳芳家玩，還說起了這事兒，劉芳芳說先辭工吧。吳倩倩說辭工后不知道干什么好，芳芳說去她姨開的酒店打工，因為這段時間很多人辦升學酒，正好要找臨時工。

吳倩倩感激地說了聲：“謝謝，不用了。”她不好意思麻煩別人。

就在這時，她突然想起今天下午關店門時，當時想著心事，忘記了將店里柜臺上的東西收起來。她想，自己還沒有辭工，就是今天辭了工，今天沒有做好的工作也應該做好。于是決定回店里把東西收起來，雖然心里不是很愿意，但她總感到心里不安。最后還是和同學告辭，拖著沉重的步子向糶米街走去。

南方的夏夜又悶又熱，街上這時候也開始冷清了下來，雖然聽得見遠處其他街道上過往車輛和行人的嘈雜聲音，但是這條狹窄的老街就像被人遺忘的孤島，陰森而沉寂。

在距離當鋪還有不到一百米時，吳倩倩被人撞了一下，她抬頭一看，是這幾天一直在這里要飯的瞎子。

這個瞎子雖然眼睛看不見，可他白天討錢時，在地上寫得一手好粉筆字，那一行行的打油詩，講述了他打工時放石炮炸瞎了眼睛的經過，字字句句訴說了他的人生不幸。人們很同情他，他每天都能夠要到一些錢。

吳倩倩對瞎子說了一聲對不起，又急匆匆往當鋪走去。

站在當鋪店玻璃櫥窗前，吳倩倩看到櫥窗里和柜臺上的東西一件也沒有少，她在心里笑自己太幼稚了，為什么還要特地跑回來呢？她又轉念一想，既然回來了，就告訴老板一聲，說自己忘記了把東西收起來，讓她把東西收一下。她按了兩下門鈴，等待著老板下樓來開門。

里面好像傳來什么響聲，她以為老板下樓來了，可是許久又不見人。吳倩倩有點奇怪，她貼著布滿灰塵的玻璃櫥窗，靜靜地觀察了一會兒，好像有什么影子在里面晃動。她越看越感到有點兒毛骨悚然。

有賊！吳倩倩腦子一閃。怎么辦，她有點怕，想離開，但是自己沒有把東西收起來，被盜的話也有一定的責任，說不定老板反而會說是她故意的，甚至有里應外合的嫌疑。

她抬頭看看樓上，樓上一片漆黑，可能老板睡著了。吳倩倩把手握成喇叭狀放到嘴邊，正要喊老板時，她忽然看見店門是開著的。

吳倩倩悄悄走過去，看到小偷是撬開門鎖進去的。她正想悄悄把門鎖上，然后去大街上找電話報警，卻看見小偷輕輕地往樓上去。她忽然改變了主意，她想，可能小偷在找更值錢的東西，我何不趁機將櫥窗里的東西先收起來。若是先打電話，可能小偷早就跑了。

在小偷上了樓后，吳倩倩輕輕地進到店里，然后把門關上，匆匆忙忙將柜臺和櫥窗里的東西收進柜子里鎖了起來。然后她猶豫了一下，就悄悄上樓去看一看。當吳倩倩跟上樓時，那技術嫻熟的小偷早就撬開了老板的房門，正在撬套間里面的保險柜，而老板卻還在酣睡。

吳倩倩推開門，高喊一聲：“抓賊呀！”她這一喊，把小偷和老板都嚇了一跳。小偷剛剛撬開保險柜，正要伸手拿東西，聽這一聲喊返過身來撲向吳倩倩，睡夢中的老板像觸電一般地從床上爬起來，三個人扭打在一起。

俗話說：好手不敵倆。雖然小偷是個男的，但在這狹小的房間里，他再有本事也施展不開。在經過數分鐘的折騰后，吳倩倩終于抱住了小偷的雙腿，老板用她那笨重的身體將小偷壓在地上。

當吳倩倩在衣柜里找出絲巾將小偷捆好后，對老板說：“老板，手機給我，我打110叫警察來，把這個小偷交給他們吧。”

老板突然拉下臉：“這事和警察沒有關系！”她狠狠地說，“你聽著，今天晚上的事，你什么都沒有看到，什么都不能說，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吳倩倩懵了，看到老板那兇神惡煞的樣子，背脊發涼，好像在做噩夢。

老板見吳倩倩站在那里發呆，咬牙切齒地說：“你還不快滾啊！”

就在吳倩倩感到莫名其妙，準備下樓時，小偷已經掙開捆著的雙手，把保險柜里的一個棕色公文包拿到了手。老板回頭剛好看見了，像瘋了一般地返身去搶。

小偷一手把公文包護在胸前，一手慌慌張張想把窗戶的玻璃推開。急紅了眼的老板沖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小偷的雙腳，在小偷掙扎著打開窗戶，正要將公文包往外面扔時，吳倩倩飛快地把它搶了過來。

老板一見吳倩倩搶到了公文包，立刻放開小偷，瘋狂地向吳倩倩撲來。吳倩倩畢竟年輕，身手靈活，隨便一閃就躲開了。這時小偷也向吳倩倩撲來，三個人為搶這個公文包廝打在一起。很快，吳倩倩就被他們兩個人用椅子打昏，失去了知覺。

當吳倩倩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那個“瞎子”摘掉了眼鏡，和一個穿公安制服的女青年一起看著她，見她醒來后都笑了。

“恭喜你啊，我們的準大學生，你立了大功了！”“瞎子”對吳倩倩說。

“怎么回事？你不是瞎子嗎？”吳倩倩睜大眼睛看著他們倆說。

“哦，他是我的同事，公安局的偵察員小王叔叔！”女民警介紹說。

原來，公安局接到群眾舉報，本市有人吸毒，在調查毒品來源時，警察已經盯上了這家當鋪。一開始，警察都認為吸毒的人只是來典當一些東西換毒資，再去別的地方買毒品。偵察員小王化裝后，在附近偵察了好幾天，發現每一個當東西的人都要上樓去，又以為吳倩倩是賣毒品的成員之一。后來秘密調查了她的社會關系，才排除了對她的嫌疑。

今天晚上偵察員剛剛發現有人進店里去，本來想等他們交易時來個人贓俱獲，沒想到吳倩倩又撞了回來。

而更巧的是，那個人今天并不是去買毒品。他因為吸毒，欠了很多債，就經常去偷東西，練得一手撬門溜鎖的手段。今天由于沒有偷到東西來換毒品，就想到了干脆直接去偷毒品這一招。在那個裝毒品的棕色公文包剛要到手時，沒想到半路殺出程咬金，先是吳倩倩回來了，接著警察趕到，對小偷來了個甕中捉鱉。后來，公安局獎勵了吳倩倩一筆不菲的獎金供她上大學，因為她不但抓住了一個神秘的慣偷，還協助公安人員搗毀了一個販毒窩點。

〔本刊責任編輯 柳婷婷〕

〔原載《中國故事》2012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