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義無反顧地帶著年幼的女兒,走進了一個風雨飄搖的家:一個老實巴交的父親,一個重癥腦癱的兒子,兩個性格固執的女兒。如何維持這樣一個重新組合的家庭?在無數鄙夷的目光下,這個繼母用艱辛而執著的努力,強勢而善良的話語,將重癥腦癱繼子培養成博士,將兩個繼女培養成碩士……
強勢繼母入駐風雨飄搖的家
張守元是河南省焦作市博愛縣種子場的一個普通工人,他的妻子和玉2003年初因病去世了。他的大兒子張大奎兩歲時被診斷為核黃疸后遺癥,主要表現是:小腦機能嚴重受損,運動平衡、肌肉協調功能障礙,重度腦癱,無法獨立行走,行走必須借外力或由別人攙扶。他的大女兒張辛欣和二女兒張辛連雖然發育正常,卻是兩個性格固執的女孩……這些年來,有好心人幫張守元介紹對象,可對方一聽說他有三個孩子,其中一個是重度腦癱,就沒有人愿意和他見面了。
后來,一個遠房親戚給張守元介紹了一個叫皇甫桂的女人。皇甫桂比張守元小13歲,是縣物資局的下崗工人,丈夫因病去世,和年幼的女兒朱珍珍相依為命。聽說張守元的家境后,皇甫桂的家人極力反對,而皇甫桂也是出于同情心,才與張守元見了面。看著面前這個忠厚老實的男人,這個寒酸的家,皇甫桂的心中一陣酸楚。也就在那一瞬間,張守元眼中流露出的熱切期盼,讓她心中一動:與他重組家庭共擔風雨。不過她有一個條件:家里必須由她做主。對此,張守元沒意見,可他的兩個女兒卻竭力反對:“我們的事情怎么能讓后媽做主?我們不要后媽!”張守元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張大奎理解父親,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大妹、二妹,我們……要理解……爸爸,也要相信這個女人……”張大奎情真意切的話說服了兩個妹妹。
2004年年初,張守元和皇甫桂在當地民政部門領取了結婚證。之后,皇甫桂帶著女兒住進了張守元家中。那時,已經考上黃河科教學院的張大奎一直在為以后的工作煩惱著,左思右想后,他決定休學一年。他回家對父親和繼母說:“我在家幫你們分憂吧。”皇甫桂一聽,想也沒想就斷然拒絕:“不行!你繼續讀書吧,起碼也要上一個本科!”“為什么?”張大奎第一次領略了繼母的強勢。皇甫桂直直盯著他說:“你是長兄,要給三個妹妹做榜樣,如果你不讀書,你的三個妹妹也會學你的!再說了,你這身子骨,不讀書,以后能干啥?”張大奎低下了頭,漲紅了臉:繼母的話雖然難聽,但句句在理。
狠心繼母逼出腦癱碩士
為了掙錢供幾個孩子讀書,皇甫桂與張守元辦了一個小型養豬場,每天辛勤勞作,有時也顧不上照顧張大奎。皇甫桂覺得長期下去不利于張大奎的獨立,就決定趁張大奎休學期間,讓他學會騎三輪車。那天,皇甫桂不由分說就帶著張大奎去買三輪車。賣三輪車的老板得知她為腦癱兒子買三輪車,就對她說:“買輛電動的省力,孩子不受累。”可皇甫桂堅持買了一輛人力三輪車。恰巧有個熟人路過,看到這一幕,小聲嘀咕道:“到底不是親生的!”皇甫桂也沒理會。回到家后,張守元囁嚅著問:“怎么不買一輛電動的?能省幾個錢呢?”皇甫桂說:“我買人力三輪車,是想讓大奎鍛煉腿力,將來能夠站起來,獨立生活。現在我們還能照顧他,等我們老了呢,難道要他一輩子寄生在別人身上?”張守元立刻明白了妻子的良苦用心。
為了教張大奎騎三輪車,皇甫桂費了不少心思。她先讓張大奎練習原地蹬車的動作,可張大奎平時身體懶慣了,總使不上勁兒,蹬兩下就不練了。于是,皇甫桂抓起他的腳按在腳蹬上,逼著他練習。不一會兒,張大奎累得滿頭大汗,腿疼得眼淚都出來了,皇甫桂也不讓他停下。
目睹大哥學車的苦,兩個妹妹煞是心疼。大女兒張辛欣忍不住向父親告狀:“哪有這么狠心的繼母,變著法兒折磨大哥!”面對指責與誤解,皇甫桂心里很委屈,但她什么也沒說。經過兩個月的訓練,張大奎學會了騎三輪車,皇甫桂卻瘦了十多斤。
聽說皇甫桂準備讓張大奎專升本,一個鄰居勸皇甫桂:“別瞎折騰了,一個腦癱兒能成啥氣候!”皇甫桂立刻反駁道:“你知道他不能成氣候?”一句話戧得那個鄰居不吭聲了。第二天是周末,日上三竿了,張大奎還躺在床上,早飯也不吃。皇甫桂叫他,他好像沒聽到似的。一氣之下,皇甫桂拿起棍子就朝他屁股上打:“大奎,別人說什么不要緊,重要的是你怎么做,你想成為什么樣的人!”張大奎哭著說:“好了,我努力學習還不成嗎?”事后,二女兒張辛連對父親說:“沒見過繼母這么打兒子的!”皇甫桂聽到了,鼻子哼了一聲:“是繼子就打不得了?你要是不聽話,我照打不誤!”
那年寒假,三個女兒都有了放棄讀書、為家里減輕負擔的念頭。鄰居們也都議論紛紛:“一個腦癱兒子就夠麻煩了,三個女兒也沒什么本事,這一家人算是沒希望了。”這話很快傳到皇甫桂的耳朵里。當晚,皇甫桂當著張守元的面,將四個兒女叫到跟前,不由分說地給了每人一記耳光,然后冷冷地說:“如果你們想打我也可以,不過是你們都有出息的時候。有志氣的就將耳光打到別人臉上!”三個女兒都羞愧地低下了頭,只有張大奎苦笑著,嘟囔了一句:“我記住了。我們要用行動給那些瞧不起我們的人一記耳光。”
為了讓張大奎給三個妹妹樹立榜樣,皇甫桂全力支持張大奎學習。每晚她都陪著張大奎看書,為他驅趕蚊蟲,哪怕連續幾個鐘頭,手腕酸麻,她也不停手。母親的“偏心”引起小女兒朱珍珍的不滿。她質問母親:“天下有你這樣的母親嗎?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皇甫桂強忍心痛,說:“誰學習勤奮我就向著誰,對你也一樣!”朱珍珍無語了。
不僅如此,皇甫桂聽從了張大奎的建議,采用了獎懲積分制:考試成績進一個名次獎勵一分,反之則罰一分。到了春節,按分數論功行賞買東西。這些年來,皇捕桂一絲不茍地記錄了四個孩子一點一滴的進步。到了過年的時候,她與四個孩子一起盤點分數,那是非常難得見識她不強勢的時候。“媽,這兒記錯了”、“媽,這兒少記了一筆”,她都會一一更正。
2005年8月,張大奎再次入學。三個妹妹表示決不落在大哥后面,一定考上心儀的大學。面對張大奎上大學每年8000元的學費,張守元犯愁了:開養豬場欠的債還沒還清,去哪里弄這筆錢呢?無奈,皇甫桂只好回娘家借錢。開始,娘家人不肯借給她,并說:“一個腦癱兒你能靠得住嗎?”皇甫桂的強勢勁兒又上來了:“我說他靠得住就是靠得住!”最后,家人拗不過她,只好不情愿地借給她1萬元錢。
在大哥的影響下,三個妹妹學習勁頭都很足。張辛欣參加高考,班主任根據她的估分成績,建議她報考重點院校。她回家說了自己的想法,誰知皇甫桂開口就說:“你就不管你哥了?”張辛欣一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黃河科技學院,并順利被黃河科技學院英語專業錄取。
張大奎入校不久,張守元就因勞累過度病倒住院了。皇甫桂只好一個人挑起全家的重擔。得知此事,張大奎決定找個工作賺錢養家。皇甫桂知道后非常生氣,打電話對張大奎說:“家里的事不用你管,你不好好學習,小心我揍你,別以為你大了我就不敢打你!”一會兒,張守元的電話也來了:“你媽說如果你不專升本,她堅決跟我離婚……”張大奎的眼淚頓時流了下來……
張大奎不負重望,在參加專升本考試后,被河南理工大學錄取。兩年后,張大奎畢業了,尋找工作卻四處碰壁,便有了考研的想法,但又怕考不上,給家里增加負擔。他把自己的苦惱給大妹張辛欣說了,張辛欣又把這件事告訴了繼母。沒過幾天,皇甫桂就給張大奎打來電話:“你不試試怎么知道考不上?只要用心做,沒有不成功的!”
2007年1月,張大奎參加了研究生考試。4月,成績發布那天,張大奎騎著三輪車一路狂飆回到家。見兒子一臉歡喜,激動得手舞足蹈,皇甫桂卻一臉平靜:“別太高興了,有本事就考上博士再說!你是一個殘疾人,不讀博士,也沒有一樣適合你的工作。”原來,皇甫桂打聽過了,對于張大奎這樣嚴重腦癱、無法從事體力勞動的人,最好的工作就是從事研究,那么最好的辦法就是讀博。
滔滔母愛育出一博兩碩
2007年8月,張守元的二女兒張辛連考進北京林業大學。張大奎從學校回到家,三個妹妹就圍著他問這問那。突然,皇甫桂發話了:“你們三個給我聽清楚了,以后也要考研!”張大奎已經習慣了繼母的激將法,便笑著對妹妹們說:“是啊,哥哥等著你們考上研究生!”
一個周末,皇甫桂到學校看望張大奎,在操場看見他雙臂架在雙杠上,臉憋得通紅,汗珠順著額頭流下來。突然,張大奎從雙杠掉下來,膝蓋磕破了,流出了血。皇甫桂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本能地想過去扶兒子,但她剛要邁步就猶豫了:她希望兒子能自己站起來。見繼母站在一旁也不過來扶他,張大奎只好肘部撐地,用盡全身力氣,搖晃了幾下,終于爬起來了。這時,皇甫桂背過身,淚流滿面……
皇甫桂最苦惱的是,她的女兒朱珍珍讀初三,一直認為她偏心哥哥和姐姐,所以總是和她對著干,學習也不用功。張辛欣和張辛連寒假回家,皇甫桂小心翼翼地對她們說:“你倆幫妹妹補補課吧。”皇甫桂的神態讓張辛欣和張辛連有點吃驚:“媽,你什么時候學會用這種口氣和我們說話了?”皇甫桂不以為然地笑笑說:“你們都大了,我的強勢也該收斂了。”一句話說得姐妹倆心酸不已。張辛欣哽咽著說:“媽,別以為我們小時候就不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那么辛苦地操持這個家,不兇一點不行。”女兒的話說得皇甫桂直抹眼淚:“原來你們早知道呀!那也不枉我裝腔作勢一場了。”那個寒假,張辛欣和張辛連幫助朱珍珍補習功課。張辛欣教妹妹英語,張辛連輔導妹妹數學。新學期的測試中,朱珍珍的成績一下進步了十多名,信心大增,還當上了課代表。
大三時,張辛欣通過了英語八級考試,考研非常有希望,可她決定放棄考研,準備找工作。張大奎很慚愧,他覺得放棄讀書的應該是自己,而不是妹妹,因為自己是個“廢人”,他又冒出了放棄考博的想法。
得知兩個孩子的思想波動,皇甫桂很著急。她知道,現在光靠強勢不行了,更何況張辛欣脾氣倔強。于是,她跑到鄭州勸張辛欣:“你大哥研究生畢業后想考北京理工大學的博士,如果你和二妹也考到北京,你們也有個照應啊!”聽了繼母語重心長的話,張辛欣含淚答應繼續考研。張大奎也在繼母三天兩頭的電話催促下,決定重新考慮考博。2009年,張辛欣如愿考上北京林業大學英語專業的研究生,朱珍珍則考上了鄭州經貿學院。
2011年,張大奎考上了北京理工大學的博士,張辛連考上了中央財經大學的碩士。四個孩子的學費一年加起來將近5萬元,張守元愁得徹夜難眠。看著父母為了學費犯難,張大奎再次萌生放棄讀博的想法。可當他回家收拾衣服時,皇甫桂匆匆趕到家中,攔住他,劈頭蓋臉地罵道:“我一直覺得你最有出息,可現在我看你最渾!”說著,她一把搶過他手中的包。張大奎只好投降,不再提放棄讀博的事了。
2011年春節前,張大奎突發高燒,妹妹往家打電話無意間說漏了嘴。皇甫桂放心不下,第二天一早就乘車趕往北京。第一次到大城市,她一下車就迷路了,跟著人群就上了公交車,卻因疲勞坐過了站。更加不幸的是,下車后,她發現身上的錢和手機被偷了。她只好一路打聽,步行到北京理工大學。可是,此時已是深夜,天寒地凍,她又累又餓,又聯系不上兒子,只好在一家商店的門口蜷縮了一夜。天亮時,張辛欣接到父親的電話,才知道繼母已經到了北京。隨后,兄妹三人四處尋找,終于在一個學生宿舍樓門口找到了繼母。見到繼母的那一刻,張大奎哭得像個孩子:“媽,我不讀博了,先找個工作吧。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媽,不能再失去您了!”這次,張大奎很堅決,皇甫桂怎么勸都沒用。沒辦法,她也不敢強勢了,干脆“賴”在張大奎身邊不走了,每天坐在張大奎的書桌邊,看著他賭氣般地寫寫畫畫。終于,見張大奎停下來,她說:“我跟你爸商量了,將那邊房子(原來她與朱珍珍的房子)賣了,把學費籌好了。當年,雖然我跟你爸說過讓大家都聽我的,可我也在你媽的墳前發過誓,一定要好好培養你們。哪怕為了你們死去的媽,你也要繼續讀書……”聽到這里,張大奎雙眼模糊了,他抬起頭,看到繼母兩鬢已斑白,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媽,你放心,無論長到多大,我們都會聽你的!”皇甫桂滿意地笑了……
2012年7月,記者到焦作采訪,鄰居提起張守元一家,立刻豎起大拇指夸贊道:“一口氣供出了一個腦癱博士、兩個女碩士、一個大學生,這個繼母不簡單!”聽到記者復述這番話時,皇甫桂卻笑著說:“過幾年你再采訪的時候,該是四個博士了。”原來三個妹妹已經與張大奎商定:她們也要讀博。
【編輯: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