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穿裙子的女孩

我穿過裙子，是在一個女同學家里，是那種公主裙。我當時在屋子里走了兩圈，有一種怪怪的感覺，臉紅心跳，趕緊脫了。女同學說我穿上裙子很迷人，不解我為啥不穿。我知道，我身材好，特別是腿，修長、勻稱、白嫩。可她又怎會想到，我一直不敢穿裙子，就是因為我的身體太美了，連我自己都無法承受那種刺激。

我生在遼寧北部的一個小山村。我家那座低矮的小平房里只有一張大炕，小時候，我一直和父母睡在一起。從四五歲起，我就常常在夜里偷看他們行房事。8歲的時候，我曾問過媽媽：“我到底是咋來到這個世上的？”媽媽說：“你爸爸是老鷹，媽媽是小雞，小雞被老鷹抱住了，然后就會下蛋。”11歲那年，我就和一個比我大兩歲的同村男孩在玉米地里模仿爸爸媽媽“老鷹抱小雞”。

我的家離省城不算遠。我爸爸跟村里別的男人不一樣，他一直不安心在家種地，整天東奔西走做生意。他先是倒騰些山貨、土產到城里去賣，后來就在城里租下門面當起了老板。媽媽在家種地、照顧我，很少出門。爸爸越來越像城里人，整日衣著光鮮，并有了情人。在我和媽媽正式遷到城里之前，我曾撞見過他和一個女孩在一起。當時是夏天，他們在爸爸的車里親熱，那女孩穿的就是短裙，連脫也不用脫……

來到省城后，爸爸首先做的是給我和媽媽換裝，從里換到外。再就是請保姆。因為我和媽媽對新居里的所有器具都不會使用，電視、音響不會開，灶具不會用，馬桶也不會沖……記得媽媽第一次坐在馬桶上拉屎，坐了好久都拉不出來，最后眼淚都出來了。

我也很不適應城里的生活。我當時已經12歲，是知害羞懂面子的大女孩了，在城里那些同學面前特別自卑，總覺得人家能看出我新裝里面的原形，因此我總是一副低頭含羞的樣子，不敢多說話。

我曾多次與那個和我第一次玩“老鷹抱小雞”游戲的男孩書信約會，想方設法重溫舊夢。爸媽從沒發現我的秘密。媽媽一直以為我是她的小乖乖，還沒有長大，而爸爸一直在“巴結”我，一是我知道他的事，二是他很想讓我也像個富家千金。

我發現人們對我們這些女孩已有了很大誤解，以為我們最可怕的是“早戀”。其實，我們早就不那么“淺薄”了，我們并不缺少大人們對愛情失望后的那種冷淡，我們也和大人一樣現實，我們把那些苦苦早戀的同學叫做“傻帽兒”。

學校所有男生在我眼中都算不上“男人”，而我一天比一天更想男人。城里的生活比鄉下好了何止百倍，我的身體發育得讓我自己都有些吃驚了，肌膚白嫩，高挑豐滿。最可怕的是那種感覺經常都會襲擊我，越來越強烈。我不敢在外面穿裙子，但我有了可以穿裙子的幽會場所：網絡視頻！在那里我可以進退自如，隱身試探然后決定是現身還是跑掉，可以了解和挑逗下至十七八歲上至五六十歲的男性，聽他們講千奇百怪的各種隱私，我也可以在最沖動的時候挑一個帥哥私聊……網上有許多和我同齡的男孩女孩，對大人們的事知道得不比我少。大人們總是自以為是，一面吃喝玩樂，一面以為我們生活在真空里；一面自身欲望極度膨脹，一面卻希望我們永遠是乖孩子。

直到那個時候，爸爸媽媽對我的家教還是幼兒級的，說城里什么樣的男人最會騙女孩，說現在許多女孩有多么多么傻，還給我講了許多女孩上當受騙的案例，讓我好好上學，少出去玩，少接觸人，在外面別和陌生男人說話，更不要隨便跟人去家里……我一邊把自己扮演成幼兒，一邊在心里大笑：爸爸媽媽才是真正的幼兒！

媽媽一遍又一遍地問我為什么不穿裙子，甚至問道：“你為什么總把自己包得嚴嚴的？在山里時你也不是這樣啊！你是不是穿裙子出過什么事？”我說：“我一穿裙子就自己出事。”媽媽聽不明白我的話。

其實，每次網上放縱之后，我都很害怕。我覺得我的身體就像是被一件純美衣裝包裹著的炸彈，隨時都會爆炸。在爸媽面前裝純撒嬌時，穿著校服坐在教室里學習時，和同學們說些孩子氣的話做些孩子氣的游戲時，我都會有一種非常荒誕的感覺。

一天，我在報紙上看到一篇有關性家教的文章，作者是一個主持心理咨詢的性學專家。當天晚上，我撥通了他的電話，把我的身世及所想所做說給他聽，然后問他：“我為什么不敢穿裙子？”我并不指望能在他那里得到什么拯救，只是想找個可以透露一下少女荒誕內心的出處，想用這荒誕讓專家心驚一次。沒想到，專家聽完之后并不吃驚，用他那種無所不知的口氣，平平淡淡地為我作了解答。

他說我患上了一種“早熟性行為所致的隱蔽癥”。病因有三：一、我生長在生活條件非常艱苦的鄉下，對男人女人的身體及性行為的了解是淺俗而又直接的，體會多于理念，而且過早地獲取了性方面的行為性經驗；二、我恰好是在性發育的初期換了完全不同的生活環境，從鄉下到城里，首先是營養上的改變，本來粗茶淡飯就可以發育正常的身心，但我來到城里后，開始受到富家生活的侵襲，毫無科學理念的雜亂食品及高級營養品，讓我的性發育產生災變性早熟，而性文化氛圍的改變，又讓我從鄉下的那種直接轉化為隱蔽，無法自控的欲望產生暗自行為，做了那樣的行為后又自驚自怕，發展到不敢看見自己的腿；三、行為本身的刺激讓我進入了旺盛的性渴求期，暗自行為與思考能力形成極大的矛盾與反差，無力遏制也無法清醒。自救的方法也有三：一是必須讓父母知道這種現狀，并在專家和醫生的協助下，配合藥物治療，求得心理正常；二是改變家庭的飲食狀況，最好進入封閉式的特殊學校，隔絕不良文化和不良食品的侵害；三是在以上基礎上，轉移性幻想，逐步將興趣轉移到學業和愛好特長方面來。

我知道全被他說中了，也知道自己病得很重，自救很難。

但我幾番努力也沒敢對爸媽說出來。而爸媽幼兒式的家教讓我越來越無法忍受，自責與放縱反復地折磨著我，有時我會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幾聲。瘋過哭過之后，我真的很想和爸媽好好談一次，我是他們的女兒，我的痛苦和掙扎他們應該知道。

一天，我實在控制不住了，就在學校給那個專家打電話，求他幫我，求他先對我爸媽說，讓我爸媽明白他們自己也有責任，這樣我對爸媽開口也容易些。專家答應馬上給我爸媽說，讓我放心。

晚上回到家，爸媽同時在客廳里等我，爸爸沉著臉，媽媽在哭。我一進門就跪下了。爸爸很激動，一下就吼了起來：“你怎么不早說？！”媽媽拉了爸爸一下，說：“孩子也怪難的，有話好好說吧！”我撲到媽媽懷里放聲大哭……

也許晚了些，但畢竟還是說了，我有救了。

【編輯：潘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