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象的潰瘍

今年七八月份，印度東北部的阿薩姆邦再次爆發嚴重的部族沖突，目前已造成80多人死亡、40多萬人流離失所。這一事件使得印度獨立65周年紀念活動蒙上一層陰影，印度總理辛格在8月15日印度獨立日的演說中稱，阿薩姆邦的部族沖突“非常不幸”。印度的部族沖突原因之復雜、持續時間之長在發展中國家都是十分突出的，它與宗教矛盾、分離運動交織在一起，成了印度政治的“慢性潰瘍”。

“周期性發作”

這次沖突的重災區位于阿薩姆邦西南部。7月22日，土著部族博多人和穆斯林移民在科克拉賈地區發生暴力沖突，當天就造成14人死亡，沖突迅速蔓延至臨近的都布里和赤郎地區。隨后，當地穆斯林移民和土著居民互相進行報復性襲擊，最終導致暴力不斷升級。沖突導致當地鐵路和31號國道運輸中斷，大量村莊嚴重破壞，當地的印度教徒和其他部族害怕“受池魚之災”，紛紛逃往臨近的西孟加拉邦。受騷亂影響，同在印度東北部的班加羅爾市有好幾千人乘火車前往更安全的地方避難，在孟買、加爾各答出現了穆斯林組織的抗議示威活動。

此次嚴重部族沖突在歷史上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嚴重的一次，它是“慢性潰瘍的周期性發作”。潰瘍一般有以下特點：慢性過程呈反復發作，病史可達幾年甚至十幾年；發作呈周期性，與緩解期互相交替。發作期長短不一，短的只是幾周或幾月，長的可幾年；問題不是很大，但讓人很不爽，而且還有惡化病變的可能性。它的病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紀70年代末，隨著印度肢解巴基斯坦后，大量來自孟加拉的穆斯林移民涌入該邦，引發了土著部族與外來穆斯林移民的持續沖突。這次騷亂正好發生在印度紀念獨立65周年活動的前夕，為此印度內政部向印度東北其他各邦發出警告，防止騷亂的蔓延，并加強了對上述地區機場、鐵路和邊境的安全保衛工作。

阿薩姆邦的部族沖突只是整個印度東北地區的“縮影”。印度東北邊疆民族分布復雜、語言種類繁多、宗教信仰各異，素有“縮微亞洲”之稱，印度人又稱之為“彩虹之地”。印度的土著部族是印度人中的特殊群體，印度憲法稱之“表列部族”。他們在社會和文化上有相對的獨立性，是“少數民族的少數民族”。東北各邦分別與不丹、尼泊爾、孟加拉和緬甸接壤，邊界管理難度大，非法移民問題、跨境有組織武裝活動一直困擾印度政府。許多部族為了維護其政治、經濟利益紛紛成立地下武裝組織，僅阿薩姆邦就活躍著約30支部族武裝力量，這使得部族沖突和分離運動成了印度東北邊疆穩定的最大威脅。

非法移民數超美國

這次部族沖突的直接原因是土著博多人與孟加拉非法移民的矛盾。阿薩姆邦的非法移民大多是來自孟加拉國的穆斯林。印度和孟加拉國的國界長達數千公里，由于歷史和地理因素，兩國邊界長期是開放式的，兩邊的村莊靠得很近，有房子前門在印度境內，而后門卻在孟加拉國，這使得非法入境防不勝防。據當地人講，非法移民通常會在越過邊界后首先找一間安全房子躲藏起來，等待各種印度身份證明的辦理。拿到這些證件后，他們就會堂而皇之地進入印度其他任何地方，成為“真正”的印度人。孟加拉國是世界上最貧窮國家之一，印度人均730美元的年收入對其有很大的吸引力。印度的非法移民比歐盟和美國境內非法移民還多，這導致阿薩姆邦和西孟加拉邦等東北省份人口結構發生重大變化。

非法移民的大量涌入引起當地土著部族極大不滿，認為他們侵占了自己的土地、奪走了工作崗位、占用了社會保障資源等，更有甚者，外來移民通過取得選舉權，政治影響力日益增長。阿薩姆的土著部族認為自己面臨著被外來移民和伊斯蘭教統治的危險，因而開展了驅趕非法移民的運動，并成立了自己的武裝組織，比較出名的有博多民族民主陣線和博多解放猛虎力量。為了保護自己的權益，穆斯林移民隨后也成立了“阿薩姆穆斯林聯合解放猛虎組織”、“阿薩姆穆斯林聯合解放陣線”、“穆斯林志愿軍”等地下武裝，雙方矛盾由此愈演愈烈。

印度東北地區暴力沖突連綿不絕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從經濟上來看，整個印度的經濟發展狀況是從西南向東北呈遞減趨勢，東北各邦整體發展水平要落后于印度其他地區。在阿薩姆邦除茶區外，很少有公路可以通行汽車，許多失業的年輕人把加入地下武裝組織視作一種掙錢的職業。

另一方面，印度各級政府在處理部族問題的政策失誤也是導致久亂不治的重要原因。印度獨立后，尼赫魯政府出于所謂“保護”部族民眾免受外來者剝削的好意，延續了“隔離”政策。這種隔閡阻礙了東北與內地的經濟交流，不利于東北整體經濟狀況的改善，造成了東北部族與印度主流社會的脫節。從外交上來看，印度長期與周邊國家關系的齟齬也是影響東北穩定的重要因素。東北各邦分別與不丹、尼泊爾、孟加拉和緬甸接壤，分裂武裝利用境外作為訓練營地，與圍剿的政府軍打游擊戰，這也是東北分離武裝長期肆虐的一個重要原因。印度在處理鄰國關系時固有的大國主義思想仍在作祟，這種所謂的“老大哥”情結妨礙有效的國際合作。

多管齊下治亂

這種周期性的“小打小鬧”雖然不會威脅到印度的總體發展，但對東北地區的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還是很不利的。因此，印度總理辛格在獨立日講話中表示“要不惜代價維護社會和諧”。

印度在應對部族沖突方面可謂“經驗豐富”。這一次印度政府反應也很迅速，到7月底已有一萬多名軍人到達騷亂地區，同時派遣了幾十個連的準軍事部隊。到8月初，大的暴力沖突基本消弭。阿薩姆邦首席邦長也多次來到現場，承諾政府出資補償在沖突中受害的民眾。印度總理辛格和國大黨主席索尼婭·甘地也在事后視察了阿薩姆，并走訪了科克拉賈的難民營，這些舉措使得局勢逐步穩定下來。

基于上述分析，我們不難看出，印度政府要真正治愈這個蔓延多年的“潰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除了武力維穩之外，印度政府還應從政治、經濟、外交和社會建設等角度“多管齊下”，形成有效合力。經濟上加大對東北地區的投入，完善基礎設施，進一步開放并引入外資，發揮該地區的資源優勢，切實提高土著部族的生活水平；政治上要加強地方各邦政府的權威和執政能力。正如亨廷頓所論：欲根除國內政治的動蕩和衰朽，這些國家必須樹立起強大的政府，舍此無他路可走。社會治理方面要加強居民身份管理，鼓勵不同部族的公民學會“友好相處”。外交上要加強與鄰國的合作，通過發展互利共贏的經濟合作和平等友好的談判，有效解決非法移民問題，單純建設隔離墻是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