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會有一場美好的戀愛,卻遭遇冷酷男人的遺棄,連肚里的孩子也不被承認,這一切究竟是為什么?
短暫的相處中,她被迫與他發生了關系
傷心無奈的時候,人們常常會想到娘家。宋佩珊兩年前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走進廣東省清遠市婦聯的,那時她挺著個肚子,肚里的孩子已經6個月了。用她的話說,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才想到來這個最讓她信賴的地方,尋找溫暖和支持。
那天,坐在婦聯工作人員面前的宋佩珊邊講邊哭,難以言說的隱私終于有處可說了,她有種傾吐的暢快。她的遭遇要說也并不奇特,她和一個叫柳長軍的男人相識、被迫發生關系,然后,懷孕,可這男人卻變得冷漠了。
和宋佩珊相識之后,柳長軍幾次來找她,約她出來吃飯、陪她逛街。柳長軍眼里的好感,宋佩珊看得出來,她也樂于接受,畢竟有人對自己好,這對于身在異鄉的宋佩珊來說也不是一件壞事。只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交往僅僅幾次的柳長軍竟會別有用心,在一次外出的過程中,強迫宋佩珊與自己發生了關系。那一夜,宋佩珊一個人哭了很久,年輕的她原本還想好好談一場戀愛的,可現在,所有的美好期待都破滅了。而且,柳長軍的“強迫”多少也讓她覺得有些屈辱。
事后,宋佩珊沒敢跟任何人說。后來柳長軍也來得少了,忙碌的宋佩珊以為,這事也許就這樣悄悄過去了。可她哪里會想到,這其實只是開始。一個多月之后,宋佩珊發現身體異常,便去了醫院,醫生告訴了她一個最不愿意面對的結果,她懷孕了。一直心存僥幸的宋佩珊徹底崩潰了,拿著化驗單在醫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
該怎么辦?宋佩珊還是想到了柳長軍。她給他打電話,說了自己懷孕的事,但柳長軍卻在電話那端冷冷地說:“我怎么知道那孩子是不是我的?”那一刻,電話這端的宋佩珊心里被羞辱和憤恨交織著。后來,她又給柳長軍打過幾次電話,但他要么拒接,要么接了之后簡單應付了事。
那段時間,宋佩珊怎么都想不明白,一個曾對自己好過、又那么想得到自己的男人怎么說變就變了?才多短的日子啊,怕是連厭倦都還沒有來得及,可他就冷淡了。有幾次,宋佩珊真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但遺憾的是,到頭來還得回到現實。
宋佩珊對于人性有些失望了,不僅失望,還有些迷茫:自己年紀輕輕,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辦?想想將來要面對的一切,宋佩珊突然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那段時間,她常常會覺得兩眼一抹黑,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第一次敲開婦聯的門
想來想去,宋佩珊最終敲開了廣東省清遠市婦聯權益部的大門。
婦聯的工作人員很是同情宋佩珊的遭遇,在耐心聽她講述的過程中,不停地對她進行情緒安撫。能得到別人的支持和安慰,哪怕只是情緒上的支持,都會讓迷茫中的宋佩珊深感欣慰。
之后,婦聯工作人員聯系到了柳長軍,想了解他的態度,可柳長軍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更是無從談起什么“責任和承擔”,這讓婦聯工作人員心寒,也讓宋佩珊的心徹底涼了。無望之下,毫無撫養能力的宋佩珊決定放棄肚子里的孩子。這期間,婦聯工作人員又多次聯系柳長軍。最終,在他們的督促下,柳長軍才帶宋佩珊到韶關市南雄人民醫院去做引產手術。但一切并沒有宋佩珊想象的那么順利。經過檢查,醫生發現宋佩珊患有卵巢腫瘤,必須做剖腹術。按照醫療程序,宋佩珊做手術前需要親屬簽字,但由于宋佩珊的親人都不在身邊,而柳長軍又害怕承擔責任,最終一走了之,造成宋佩珊無法引產。
那天,宋佩珊摸著隆起的肚子,站在醫院的大門口,“嗚嗚”地哭了起來。她怎么都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經歷會這么坎坷。
那一夜,宋佩珊改變了想法:引產手術遭遇阻礙,沒準就是肚子里的孩子舍不得自己;再說,孩子是無辜的,為什么要讓他來承擔這一切的錯?
幾個月之后,宋佩珊在醫院剖腹產,生下了兒子奇奇。第一次將兒子抱在懷里的那一刻,宋佩珊有些慶幸當初沒有將孩子引產。
孩子的到來讓宋佩珊對生活有了信心,她的生活里不再是一個人,而是有了可以朝夕相處的伴兒,雖然他還只是個小嬰兒。那段時間,已經辭去工作的宋佩珊靠一點兒微薄的積蓄,和兒子艱難度日。剛開始,宋佩珊還算樂觀,總覺得雖然日子苦點,但兒子給自己帶來的歡樂能抵得過所有的苦難。可時間一久,柴米油鹽的苦惱又現實得不容她逃避。終于有一天,宋佩珊知道,再不想辦法,這日子就真過不下去了。于是,她又一次想到了柳長軍,又一次想到了婦聯。
二次走進婦聯的門
宋佩珊再次來到清遠市婦聯權益部,請求婦聯為她主持公道,為其非婚生子討撫養費。這一次,接待她的是現任權益部部長溫志榮。
溫志榮接案后,經過認真傾聽、仔細審查材料,認為宋佩珊符合婦聯法律援助的條件,隨后,便函告市法律援助處,希望宋佩珊能夠得到法律援助。很快,市法律援助處便給溫志榮回復,表示愿意積極支持,并指派李律師與溫志榮聯合辦理此案。
之后,溫志榮和李律師約見了宋佩珊,熟悉案情、代書民事起訴狀,以及辦理授權委托書,協助宋佩珊到區人民法院立案。這期間,還及時翻閱檔案,并致電宋佩珊產子的韶關市鐵路醫院了解情況,甚至還多方尋找聯系柳長軍,多次到柳長軍所在的公司調查取證。兩人不辭勞苦做這一切,只為能掌握更多的證據,更好地維護宋佩珊的權益。
幾個月之后,案件開庭審理。
庭審中,柳長軍一口否認自己是奇奇的親生父親,態度非常堅決。看著多年未見、卻依舊冷漠無情的柳長軍,宋佩珊內心很復雜。宋佩珊的代理人在庭審中列舉了諸多證據,比如,宋佩珊兩年前的上訪記錄、孕期B超檢查報告單、韶關鐵路醫院病歷、宋佩珊血液報告單、照片等。在有力的證據面前,柳長軍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在發廊洗頭時認識了宋佩珊,之后也曾約過她吃飯、游玩,但對于兩人是否發生過關系,柳長軍卻說他“記不得了”。另外,對于奇奇是否為自己和宋佩珊的非婚生子女,柳長軍表示不敢承認也不敢否認,但他卻表示,愿意每月支付奇奇150元的撫養費。
對于柳長軍這種含糊其辭的態度,宋佩珊提出做親子鑒定,以確定奇奇與柳長軍的關系。隨后,法院征求了柳長軍的意見,并明確告知他:如果不同意做親子鑒定,他將會承擔不利的法律后果。但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柳長軍仍表示不同意做親子鑒定。針對此行為,柳長軍并沒有作出合理的解釋,只是強調自己生活困難。
最終,法院推定宋佩珊的主張成立,從而確認奇奇是宋佩珊和柳長軍所生育的非婚生子女,遂判決柳長軍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30日內,支付奇奇撫養費7900元;并且從當年10月起,每月支付給奇奇300元撫養費,直至其18周歲。
本案的關鍵是,確認柳長軍和奇奇的父子關系。在奇奇一方舉證證明其確有可能是柳長軍的兒子,并提出親子鑒定的情況下,柳長軍沒有合理理由而拒絕鑒定,法院便據此推定了柳長軍和奇奇的父子關系存在,符合最高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
對于法院的判決結果,宋佩珊表示滿意,溫志榮也感到高興:這對母子終于為自己討到了一個說法。看著宋佩珊離開的背影,溫志榮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專家點評】
鄧麗(中國社會科學院法學研究所,法學博士)
具有婚姻或兩性關系的當事人親子關系存疑時,可以通過親子鑒定來認定相關主體之間的血緣關系,進而確定其身份關系及與之相應的權利義務關系。該鑒定能夠以較低成本明晰是非解決糾紛,因此,對于在一定證據下仍不予配合的當事人,法律令其承擔不利后果,謂之親子關系推定規則。本案中,宋佩珊在婦聯的幫助下通過法律途徑成功維權正是親子關系推定規則的運用。但金錢不是親情的全部,父母的義務也絕不僅僅是支付撫養費,為人父母者實應深思篤行以盡人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