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少女毀容案:狼愛上羊,確實很瘋狂

2012年2月24日11點07分，一條“網曝安徽‘官二代’橫行霸道，戀愛不成將少女毀容”的微博在網絡上瘋傳。事后證明，“官二代”的標簽，是網帖故意加上去吸引眼球的。這種標簽化的做法，雖讓人反感，但這個事情本身所折射出的中學生情感教育問題，卻發人深思。

2011年9月17日18點左右，合肥某中學17歲中學生陶汝坤因追求同學周巖被拒，破門闖入其家中，趁周巖不備，拿出準備好的打火機油澆到周巖頭上并點著，不停地叫囂“去死吧！”周巖痛苦地哀號慘叫，家人聞訊趕來，用被子將火撲滅，方才保住一命；9月18日上午，被害人周巖父母到合肥市公安局瑤海分局報案，當晚陶汝坤被依法刑事拘留；9月26日，檢察機關批準對陶汝坤執行逮捕。

事發后，周巖被火速送往醫院搶救，其傷勢極為嚴重：燒傷面積28%，身體多部位二度到三度燒傷，呼吸道燒傷。

一般來說，少男少女的戀愛都是朦朧、青澀的，而且往往沒有結果，卻留下美好的回憶。為何他們之間會發生如此慘烈的悲劇？從媒體的報道中我們可以看出，這是場勉強的“戀情”，一方兇狠霸道，一方無奈軟弱；一方愛得要命，一方卻一心離開。如同一匹狼愛上了一只小綿羊，注定是個悲劇。

那么，這段“狼羊之戀”究竟是如何開始的呢？陶汝坤是怎樣變成狼的？而周巖這只嬌弱的小羊又是如何擺脫不成，反遭其害的呢？

狼“愛”羊的方式

陶汝坤從2010年就開始追求周巖了，那時候兩人都才15歲。在周陶兩人的QQ空間和騰訊微博的留言中，曾經用非常親昵的語言互動過。

2011年初，陶汝坤開通了微博，取的名字叫做trk520zy，即“陶汝坤我愛你周巖”的意思，并單獨建立了一個叫“鐘愛一生”的收聽名單，只收聽了周巖一個人。

在一封給周巖的簡短情書中，陶汝坤是這樣寫的：“……我從小的時候就喜歡長得像娃娃一樣的女生，但是十幾年來一直沒有遇到過。為了你，我不擇手段；為了你，我用盡渾身解數；為了你我帶著一幫兄弟滿合肥找熊（玩偶）。我曾無數次地希望跟你一起逛街，一起養小狗，一起牽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可后來，周巖發現陶汝坤性格上有問題，決定跟他分手。陶汝坤就以逼迫、威脅等方式要周巖跟自己在一起。

周巖回憶說：“在學校的時候，他對我打罵是家常便飯，我向老師、家長反映都沒有任何效果。”“他在同學面前假裝我們兩個很好的樣子，他摟著我的時候，我也不敢反抗，否則他就會趁別人不注意時掐我捶我。”

兩人在一起的時候，陶汝坤常常命令周巖要在規定時間、規定地點，到某個地方，如果不到就打她的頭。陶汝坤性格非常暴躁，只要與他發生點口角，就會引來一頓拳打腳踢。“跟他在一起玩的時候，我身上經常青一塊紫一塊的。”

受不了陶汝坤暴虐行為的周巖再次提出了分手。陶汝坤看周巖此次的態度異常堅決，還有意躲著自己，便先后兩次跑到周巖家樓道里放火，幸好被鄰居發現及時撲滅，才未釀成大禍。不僅如此，淘汝坤還把周巖家的牛奶箱拖到地上用腳踩，并威脅要傷害周巖的父母。那段時間因為自家樓道很黑，竟嚇得周巖媽媽不敢獨自回家，每天都要周爸爸親自接。

狼性的暴力展示

我們再了解一下陶汝坤平時生活中的樣子。陶汝坤給朋友的感覺是特別暴力，他喜歡給朋友看一些有關打架的、血腥的視頻，還說看這些視頻他心里特別爽。此外，他有虐待傾向。“周巖跟他相處的時候，他曾經把周巖一個人鎖在廁所里，不讓她出來。”“陶汝坤是個孤僻的人，偶爾還有些叛逆，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陶汝坤的朋友如是說。

在“某中學吧”的網絡論壇中，陶汝坤的發言很有特點。首先，“不管別人說什么，陶汝坤總是莫名其妙地張口罵人”。

—尋人帖：“王X，看到此帖速回。”

陶汝坤：“去你媽的，老子不在。”

—咨詢帖：“問下～凌XX老師還在學校嗎？”

陶汝坤：“她死了。”（其實凌老師對陶汝坤特別照顧）

—學習方法帖子：“學弟學妹們～學哥真心地告訴你們～”

陶汝坤：“一樓的把屁股閉上。”

中國著名心理學家武志紅對此評論道：這三個帖子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帖子的主題與陶汝坤毫不相干，誰也沒招惹陶汝坤，但陶都要沒頭沒腦地罵上一句。只要別人涉及或可能涉及他，他馬上要向對方展示暴力。

另外一些發言，則顯示陶汝坤對周巖極端的愛。

—“王XX把學校的籃筐給扣歪了！”

陶汝坤：“王XX是吧？滾出來！你在外面講周巖什么？”

—“今年畢業的周巖誰知道她QQ號或手機號?找她有事。”

陶汝坤：“想泡老子老婆啊？誰啊？老子陶汝坤，有種出來！老子讓你后悔發這個帖子。”還配著一些侮辱揍人的圖標。

武志紅認為：“在網上罵人或者挑釁不稀奇，但是像陶汝坤這樣但凡出口不是罵人就是挑釁的還真少見，尤其是他在罵人時毫無理由，在挑釁時非常主動，顯得很不正常。這種舉動顯示他很可能是一個唯我獨尊、對別人毫不在乎、以羞辱捉弄別人取樂的人，而且認為解決問題的手段就是暴力。”

“狼孩兒”是這樣長大的

陶汝坤長期和爺爺生活在一起。陶汝坤爸媽忙于工作，沒有時間過問他的生活學習，所以將孩子長期交由爺爺照顧。一位陶汝坤的同學回憶說：“他想吃一頓媽媽燒的飯都難。”每次回爸媽家，他總得坐在樓下等他們下班回家，經常餓肚子。這位同學曾請陶汝坤來家里吃過幾次飯，“他每次來都說很羨慕我，能天天跟父母待在一起，還說要跟我‘換父母’。”

因為很少有時間照顧陶汝坤，在愧疚心理的作用下，陶文夫婦給陶汝坤零用錢較多，物質上盡量滿足他。對于他生活中的一些小錯誤，更是聽之任之。

在接受騰訊記者采訪時，陶文無奈地說，上世紀60年代生人的他，沒有辦法與90后的兒子交流，“我真不知道怎么教育他。”

而談及“兒子為什么會做出傷害別人的事情，之前有沒有問過”時，陶文說：“關于他倆的感情，我讓他放手，他當時還點頭了。出事那天是我的生日，前一天我跟他說，帶他和爺爺一起去洗澡，然后我們在家吃蛋糕。他答應我了，結果第二天他又說不來了。我想可能兩個小孩發生了口角。”

無法深入交談是陶文父子一貫的相處模式，也許17年間他們都是這么度過的，可這一次的后果卻令陶文始料未及，就在他生日當天，兒子送他這樣一件“生日禮物”。

【專家點評】

謝際春

此案例的主角是青春期的少年，帶有鮮明的青春期（青春后期）的“戀情”色彩：暴力、沖動、嫉妒、競爭、自我中心、難以管教、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毫無疑問，這個年齡的孩子，對愛的理解尚且幼稚，在成人看來，不過是幻象、迷戀、投射、渴望、玩具般的占有、對過去缺失的補償、報復等等。

身體荷爾蒙的激增，心理的劇烈沖突注定青春期是個激烈動蕩的“高危期”，絕非大家想象中只有陽光燦爛般的美好，暴力、陰郁倒是時常充斥其中。前陣熱映的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中男主舉辦的拳擊比賽，那其實就是暴力的升華。

加之社會環境中的一些因素令人堪憂。例如同齡玩伴之間的非良性相互影響；動畫片等青少年文化產品中，日益增多的暴力和戀愛鏡頭……

如果孩子早年擁有足夠好的愛的體驗、父母給予的是良好的愛的示范和教育，以及健康的社會環境，那么即使有這些沖突，孩子也會以升華的方式較為平穩地渡過。但如果像陶汝坤這樣極端的，既缺愛，又缺教育，父母完全沒有原則，加之本人的個性，和他所處的特殊社會環境影響，問題很容易在青春期集中爆發出來，而且出乎意料的殘暴和血腥。

此時，父母、老師、社工的幫助就顯得非常重要。他們首先要了解青春期孩子的特點，在尊重他們隱私的前提下，努力和他們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這樣，孩子們在遇到事情時能主動報告，愿意求助成人。成人則需要對暴力的程度、事態的危險性進行評估，在需要的時候，不僅提供支持，還須采取必要、果斷的干預。

說完了“狼”，回頭再看看可憐的“羊”，為什么會和“狼”攪在一起？是愛還是怕？是忍耐還是逃離？如果弄不清楚，后果很嚴重！

當羊“愛”上了狼

周巖和陶汝坤兩人初中時同校不同班。周巖曾談到，當初因為陶汝坤有些優點，自己才在家人反對的情況下，跟他在一起。“他會照顧我的感受，比如他喜歡抽煙，但我反感抽煙，他在我面前，身上連一根煙都找不到。”

“但是，深入相處后，我發現他人品不好，不像表面上那么乖。我就開始疏遠他。”陶汝坤開始死纏爛打。他對周巖又打又掐，每次打完都恐嚇周巖不準對任何人說。就這樣，周巖屢遭陶汝坤的“懲罰”，卻不敢告訴父母和朋友。

直到有一次洗澡，被母親發現身上的瘀青，周媽媽才知道女兒受了委屈。周巖笑容也隨之減少，甚至得了抑郁癥。據周媽媽描述：周巖屢次跟陶汝坤談分手，說如果陶汝坤改好了，才有可能繼續談。而陶汝坤卻變本加厲，還多次打電話到家中，用辱罵性話語質問周巖父母。

為了躲避陶汝坤的追求，2010年9月，周媽媽將女兒轉學到另一所中學，但仍未能擺脫陶汝坤的騷擾。這期間，女兒還是經常接到陶汝坤發來的短信，其中不乏很極端的話。為了躲避他，周巖曾一度休學在家。

周巖的律師李智賢說，面對陶汝坤一次次變著花樣的騷擾和威脅，周巖一家飽受困擾。周爸爸給陶汝坤父母打過不止一次電話，希望他們回去好好管教一下兒子。而陶汝坤的父親陶文卻說他管不了，讓周爸盡管報警。

2011年9月，周巖重回學校讀書，讓周巖一家沒有想到的是，周巖重回學校不到一個月，悲劇就發生了。

對于案發那一刻，周巖回憶道：“我說，你不要再來騷擾我了，我要好好學習。但是他叫我答應他，高中三年不要談戀愛，要是被他發現有男孩子追我，我就死定了。”“我當時就火了，我說憑什么我要聽你的？”一語更激火了陶汝坤，慘劇就此發生。

截至發稿前，周巖已接受北京某醫院的免費治療，醫院方面說整個過程需要大概兩年時間。2012年3月5日，周巖出現在北京南站，對于這個以后需要長期頭戴面罩的女孩來說，2011年9月17日，是她永遠不會忘記的一天。

【專家點評】

謝際春

有人好奇，為何周巖當初會接受陶汝坤？在這起案件中，我們不能排除周巖帶有脅迫“被戀愛”的因素。從另外一些類似案件中分析，除了青春期的浪漫幻想，對方熱烈的追求，少女虛榮心的滿足外，愛情心理學還提到很重要的一條：受暴力恐嚇和威脅的受虐者，往往無意識地將暴力錯誤地曲解為愛的強度，發脾氣、摔東西、砸門、自傷、打人是“因為他太愛（喜歡）我了，以至于都控制不了了”。尤其施暴方也經常如此宣稱。對于這一點，許多成年女性都經常被蒙蔽，不能識別暴力的真相，對小女孩來說，則愈加困難。

在周巖的例子中，陶汝坤的暴力傾向非常明顯，且遠遠超出一般青少年的程度：從言語到肢體，從一般人到周巖，威脅恐嚇無所不為。尤其他縱火的經歷，有經驗的工作者應馬上將他的危險性提到高級別，密切關注他的舉動。縱火犯通常都有變態人格（反社會傾向），犯罪規律是逐步升級。果不其然，最終他火燒周巖！周巖也許一開始感到陶汝坤性格的危險，因此才提出分手并躲避見面，然而這一切已經太晚了，發了瘋的陶汝坤已經準備好了手中的打火機，慘劇還是發生了！血的教訓告訴我們，當初應該及早高度重視，采取更嚴密的防范，如父親隨身監護、報警、轉學、搬家等措施。

【小貼士】

看穿“狼本質”，做個勇敢的小綿羊

現在的女孩在找戀愛對象時，大多數都把“高帥富”作為選擇標準，而恰恰忽略了更重要的“穩定和可靠性”。此條一旦疏忽，其結果必令我們追悔莫及。加之，世上的大尾巴狼種類不一，今天出現了一個氣焰囂張的陶汝坤，也許另外一只低調暴力狼就在身邊潛伏。身為溫順柔弱的羊，能做的就是盡量避免自己惹火上身，及早判斷識別身邊是否存有潛在暴力，并及早擺脫對方的糾纏。那么，以下幾條你必須要知道：

一 如何判斷？

1．行為粗暴，脾氣嚇人。

他做事很少考慮到別人。你會逐漸變得害怕他，害怕那樣的脾氣和暴力會落在你身上。

2. 抹殺你的自信。

反復經常地貶低你。漸漸蠶食掉你的自信和自尊之后，他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3. 切斷你的外來支持。

為了方便控制你，他會切斷你和朋友的聯系，有時候甚至是和家人的聯系。

4.“虐待-體貼”的循環。

在傷害你之后，又展現溫柔體貼的一面，讓你暈頭轉向，輕易地原諒。

5. 錯的總是你。

過錯都是別人造成的，他永遠不會為他自己的行為負責。

二 如何遠離？

分手中：

1.讓你自己變得很無聊，少言寡語，不要主動跟對方交流感情和思想。

2.悄悄聯絡你的家人和其他支持你的人。

3.跟他爭執、辯解、講理，或者討論，都是不明智的。

4.向他暗示自己得了抑郁癥，精疲力盡，困惑，對任何人都沒有感覺了。

5.不要著急投入到新的戀愛關系中。

6.如果他用無數的電話、信件、留言淹沒你，對所有的聯絡都要以同樣的方式回應：一個簡短而無聊的“謝謝你”。

7.“將來”、“也許”、“有一天”這些詞不要出現在你和他之間。

分手后：

8.不要為了討論過去的事情答應再見面。

9.不要與他談論你的新生活或者新戀愛。

10.所有的接觸應該簡短又平和，越短越好。

（注釋：如問題能及早發現和治療，就可防患于未然。不健康的戀愛關系會招致羞辱、恐懼、憤怒、被操縱、喪失自尊自信，甚至有人身安全的危險。當你在一段長期嚴肅卻不安全的戀愛關系中成功逃脫，你或許會注意到自己有持續性的心理創傷，壓力嚴重時甚至可能導致抑郁癥的發生。這會危及你的自尊和自信，或者擾亂你對異性或者戀愛關系的判斷。這時你需要主動尋求心理學家、心理醫生、社會工作者或咨詢員的幫助，引導你從傷害中恢復過來。）

（注：本文對“毀容案”的報道是由報紙、雜志及電視等媒體公開資料整理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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