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言”不是優生的特權

“尊敬的老師、同學們你們好，作為一名普通的學生，我能在這里發言，覺得實在是太幸福了……”

望著主席臺上的A，聽著其流暢的表達、悅耳的聲音，我好幸福。

A——白白凈凈，小平頭，一笑便露出雪白而又整齊的牙齒，但每天總是弓著腰、低著眉，目光閃爍。開學不久，我特地給他，也給大家推薦了一篇美文——《挺起你的胸膛》，那幾日他只要目光一觸及我，就立刻像裝了彈簧一樣坐直身體，可一轉臉便又恢復常態，趴在那里不知玩什么了，有時一塊橡皮能玩半天。

那是第一次作文課，同學們都在打草稿，他也緊握鋼筆寫呀畫的，誰知他半天只寫了一個題目。同桌說，他以前就這樣，一顆扣子能轉半天，考試時題目基本做不完，作文常只寫兩行。對于他這種拖拖拉拉、做事不專心的缺點，以前的老師都沒辦法。

不過課堂上他朗讀課文很有感情，語感也好，特別是他音色圓潤，于是我常以此作為他的優點來鼓勵他。我使出了渾身解數來幫助他，但是進步并不大，他幾乎天天不能按時完成作業，每天都是早讀課前補做。有時雙休日的作業不做，周一干脆找借口不來上學。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兩家老人都快八十了，管不住孩子。每天玩夠了才回家，脖子上的“黑圍巾”說一回洗一回，不說幾天又“長”上來了。

正當我為如何轉化他絞盡腦汁時，學校要舉行體操比賽，校長要我們班選一個學生發言，并點名給他這個機會。對A而言這是個展露才華，重塑自信的好機會，但怎樣才能讓其他同學也信服呢？

“后天體操比賽，校長給我們班一個機會，要在我們班選一位帥哥代表全體同學發言。”于是大家七嘴八舌開始推薦人選，有的說B很帥，但不大方不夠“男子漢”，有的說C文章寫得好，但說話聲音細小……

不知誰說“A”，于是大家異口同聲推選他。于是他的優點一一被“曬”出來——“他長得帥，嗓音好”、“讀書有感情，還參加過鎮美文誦讀”、“他拾金不昧”、“他熱情、愛幫助人，一次……”

我綜合了一下他的優點，他“長得帥、嗓音好”是父母給的，應該感謝父母，他“讀書有感情”、“拾金不昧”、“熱情、愛幫助人”……是他后天努力得來的。我最欣賞后天努力而來的。

我又拓寬：“缺點也一樣，‘世界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有的人天生就多根手指頭，這同樣是父母的饋贈，父母給予我們生命的同時也給了我們一個印記。雖然我們有時會覺得不便，甚至不愉快，有的將來可以修復，但與父母給予我們生命的恩情相比那是多么的渺小啊！同樣，我們應該感恩父母。但有的缺點是后天形成的，如懶惰、貪玩、作業潦草、甚至不做作業……這些我們完全可以改正，我最欣賞有毅力的孩子，他一定能克服，讓自己更完美！”

我動情地說著，目光不經意地瞥向了A，掃向好“惡作劇”的D、愛搗亂的E……突然，F那個大嗓門說：“就是他！”大家仿佛看到了自己，異口同聲。

我心中的“石頭”終于落了地，每次上臺發言都是品學兼優的孩子，誰知這次校長卻點名讓A發言，現在我才理解，其實發言不應是優生的特權，也應有“中等”或“進步突出”的孩子一席之地。“非常感謝校領導給我們班的這個機會。A，你一定要珍惜！”大家很興奮，他羞澀的目光多了幾分自信。是的，不論一個班級，還是一個學校，甚至一個國家，一個舉措有時真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前幾天，為了迎接縣廣播操比賽，烈日炎炎下孩子們仍舊在進行訓練，結束后大家來到飲水機前喝水，許多孩子見我來了，趕緊端著滿滿的一杯水回到座位。A最后一個離開飲水機，見我坐在椅子上，目光又羞澀起來。他拿著瓶子，對著瓶口仰天“飲”了一大口，然后快步走到我跟前：“老師，您喝吧！”我很感動，這么多孩子只有他想到了我。或許他們也想到了，但平日我的“嚴厲”阻擋了他們的腳步……

我趕緊說：“老師謝謝你，你喝吧！”其實，我的嗓子早冒煙了，真想像他們一樣“咕嘟咕嘟”一陣……

在心底我很感謝A。那天發言后，他每天幾乎都有新進步，書寫工整了，作業不知不覺中也能按時完成了，脖子也干凈了，無論在校內還是在校外，他都會說“老師好”。我分明聽到了生命拔節的聲響，那么甜美，那么讓人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