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執首富阿曼西奧

由于西班牙王室充當了支持哥倫布探險事業的風險資本家，從16世紀開始，西班牙成為了現代大國崛起中的領先者。在進入英美主導的19和20世紀后，西班牙落伍了。西班牙人阿曼西奧?奧爾特加?高納1963年從一個小裁縫鋪開始締造了ZARA品牌和Inditex，在一個“落伍的帝國”里譜寫出了一曲雄渾的“美國式”企業史歌。ZARA是西班牙服裝企業Inditex集團的核心品牌，占集團總銷售額的一半以上，Inditex現為世界第一大時裝集團。

據2011年《福布斯》富豪榜，阿曼西奧以310億美元身價成為西班牙首富、歐洲第二大富豪和全球第七大富豪。2010年Inditex有10萬名雇員，實現銷售收入125.27億歐元，利潤10.73億歐元，分別比2009年增長了13%和32%。2011年2月，75歲的阿曼西奧宣布退休。

家族創業自產直銷

阿曼西奧的父親、祖父和曾祖父都是鐵路工人。阿曼西奧的哥哥安東尼奧、姐姐帕皮塔相繼加入拉瑪雅服裝店工作。阿曼西奧生于1936年，13歲時終止學業，從學徒身份開始工作。在一家縫紉店工作三年晉升無望后，阿曼西奧1952年也入職拉瑪雅。1963年，在紡織和服裝業打拼近15年后，阿曼西奧想要獨立創業。他的基本想法就是省去中間商環節，自己采購原材料，生產服裝后直接銷售。但是，最終做到這一點，并且由此形成“自產直銷、快速投放”模式是12年后的事情了。

這時的阿曼西奧，雖有不錯的薪水，也深受老板賞識，但要說創業，所能憑借的只有“人力資本”——游說能力和市場判斷。阿曼西奧說服拉瑪雅服裝店老板同意，如果能夠生產出與其他供應商質量一樣而價格更便宜的服裝，就從他這里進貨。隨后，阿曼西奧和安東尼奧、帕皮塔（后來一直負責公司的財務）以及拉瑪雅的一位職員梅拉（后來成為阿曼西奧的第一任妻子）一起離職創業。創業隊伍的第五人是安東尼奧的妻子雷內多。

成功的創業需要有人才、市場和資金。阿曼西奧創業起步時的人才基礎就是他們五人，其中他嫂子是專業裁縫。市場判斷來自他們在拉瑪雅服裝店的長年歷練，銷售渠道則有拉瑪雅。資金的解決通過兩個途徑：一是憑借業內關系積累，說服一家布料供應商給了他們三個月的賒貨期；二是從一家銀行獲得了50萬比塞塔的貸款，此時他們兄弟倆在這家銀行的聯合賬戶上只有5000比塞塔的存款，50萬相當于當時阿曼西奧年薪的五倍。

最初的工作場所就是家里，設計、裁剪和制作由雷內多在飯桌上手工完成。隨后他們租下一個能放置幾臺縫紉機的80平方米的車庫。三年后，租下一個500平方米的廠房。

經過幾年的發展，1971年三兄妹共同設立了GOA公司，開始進入工廠化的服裝生產時代。到1974年，服裝銷售額達20億比塞塔，并進入法國、德國和比利時等市場，但主要還是銷售給批發商和大型超市等，而不是自己直接零售。直接零售，省去中間環節，是阿曼西奧創業之初就有的想法。經過一次合伙開店的失敗嘗試后，1975年，第一家ZARA專賣店正式開張，“自產直銷、快速投放”開始成型。

集中股權加強控制

ZARA專賣店受到消費者歡迎，公司決定增開店面并擴大生產規模。此時共有三家服裝工廠，以GOA和Samlor兩家公司的名義進行管理。GOA是阿曼西奧兄妹三人的公司，Samlor是三個外部合伙人的公司。1976年GOA和Samlor合并為Goasam公司，承擔集團總公司的職責。此后，兄妹三人又與一些不同的合伙人，按不同的出資比例共同成立了一系列公司，負責建造新廠房、經營不同系列服裝。

盡管這些合伙人都只是其中一個或兩個公司的出資人，不參與日常運營，所有公司都在集團的統一管理之下運作，但是復雜的股權和集團架構還是避免不了一系列的矛盾。阿曼西奧醉心于追求公司成長，堅持不分紅，將全部利潤都用于再投資，這使其他股東很不滿。由于各人在不同工廠的股份不同，對ZARA商店供貨的價格和工廠的利潤率水平等，也就存在著不同意見。此外，對于阿曼西奧所堅持的融生產和零售為一體的經營模式也有人不贊同。

阿曼西奧個人的婚變也給其對公司的控制帶來了變數。阿曼西奧和梅拉1966年結婚，長女桑德拉于1968年出生，兒子馬克斯1971年出生（患有精神錯亂癥）。梅拉1973年辭職，轉向慈善工作。1982年阿曼西奧與公司的機械師佩雷斯相戀。1986年離婚后，阿曼西奧個人所持Goasam的股份只剩23%，已經不足以抵御其他股東的不滿并保持住對公司運營的控制權。幸好梅拉比較大度并且可以說有眼光，把她的股份投票權委托給了阿曼西奧，支持了阿曼西奧對公司的控制。

1985年6月，經過一系列的重組后Inditex成立。成立Inditex的動因和目的就是要加強阿曼西奧和家族成員對整個公司的控制。憑借銀行提供的抵押貸款，阿曼西奧收購了其他非家族成員手中的公司股份，并由Inditex集中控制了下屬公司的股份。此后，阿曼西奧可以完全自主地追求公司成長，而不用再聽其他人的指手畫腳了。從1987年開始，集團不再為其他商家供貨，產品全部自銷。

2001年，公司上市后，第二大股東梅拉退出了董事會，佩雷斯接任。

“一種近于偏執的情緒”

盡管成長過程中一直缺錢，但是阿曼西奧卻一直沒有像今日中國一些公司那樣積極尋求上市甚至就是以上市為經營目標的想法。直到1997年，有外部成員加入Inditex董事會后，才萌生了公司上市的想法。最先提出公司上市想法的人是時任公司CEO卡斯特利亞諾。另外一位迫切希望公司上市的人是梅拉，她要兌現一些持股以更多地投入到慈善基金中去。阿曼西奧在猶豫了近兩年后，于1999年底同意開始進行公司上市的籌備工作。2001年5月，Inditex股票在馬德里證券交易所公開上市。

推動Inditex成功上市的卡斯特利亞諾，沒有能夠進一步推動公司走向去家族化的管理轉型?？ㄋ固乩麃喼Z是位經濟學家，曾長期從事IT工作。在Inditex正式誕生前夕，阿曼西奧為了將IT技術引進到生產和管理過程之中，從其所在地的拉克魯尼亞商學院請來了卡斯特利亞諾?？ㄋ固乩麃喼Z的才能與阿曼西奧正好形成了互補，對阿曼西奧非常不感興趣的金融、組織和制度建設等方面的事務很擅長。很快就形成了阿曼西奧作為董事長負責生產領域事務，而卡斯特利亞諾作為CEO負責余下其他事務的雙頭領導格局。在從1985年開始的長達20年，兩人共同領導Inditex披荊斬棘、高歌猛進，但最終卻于2005年決裂。其中原因包括阿曼西奧從不出席公眾活動（為人低調，1999年以前他的照片從未在媒體上出現過）、卡斯特利亞諾頻頻露面，到阿曼西奧偏向自己的侄女婿塞夫里安（安東尼奧的女婿，從專賣店經理爬到集團總經理，第三把手）擾亂了卡斯特利亞諾作為CEO的職權等。但二人最終決裂的導火索，是卡斯特利亞諾賣掉了所持公司股票后轉而投資了一家房產公司。

在阿曼西奧看來，世上再也沒有比Inditex更好的投資對象了，作為CEO賣掉自己公司的股票是不可容忍的，正如當年福特見不得公司人員開其他汽車公司的車一樣。這反映了一些偉大公司創始人的一種共同屬性：由于摯愛自己公司所產生的一種近于偏執的情緒。據2009年報，阿曼西奧持有Inditex公司59.29%的股權。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