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口作為拉動中國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之一,一直在中國經濟的增長中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這也是亞洲經濟體的特點。因此,長期以來中國的對外經貿關系中,貿易都是擺在非常重要的位置上,相對而言,海外投資的地位就要低得多。但是,受全球經濟環境變化的影響,出口作為拉動中國經濟增長的引擎作用可能會不斷削減,中國將不得不面對凈出口不斷縮水的現實。
首先,隨著國內收入水平的提高,居民的消費水平也會上升,這將會從兩個方面影響到凈出口。一方面,出口會下降;另一方面,進口會上升。如果考慮到居民出國旅游購物中未被海關統計的部分,中國的進口增長速度要比統計的高得多。
其次,受全球經濟環境變化的影響,中國的出口可能會受到越來越大的阻力。這也可以從兩個方面來看。一方面,全球金融危機以后,歐美等國陷入金融泡沫破滅和主權債務雙重危機,受此影響,居民消費能力下滑,對中國出口產品的需求也下降。另一方面,為了走出經濟低迷,歐美等國紛紛出臺措施,尤其是美國,在嚴重財政赤字與國家債務高壘的情況下,仍然出臺刺激本地投資和就業的措施。這些政策,勢必會增加當地的投資,一些以美國為出口對象的生產活動將有可能在美國完成,這也會減少中國的出口。
再者,中國經濟與發展模式的變化也會導致中國的出口減少。一方面,中國工資水平的提高可能對中國的貿易產生重大影響。在中國的凈出口中,加工貿易貢獻了相當大的比例。中國之所以成為全球的加工中心,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中國勞動力成本比較低,所以在全球生產網絡中,跨國公司選擇將一些勞動力密集的環節(如組裝等)放在中國。但近年來,中國的勞動力成本上升較快,這將使得一些企業選擇其他國家作為加工基地,或者是將生產遷回歐美。另一方面,隨著中國經濟的增長,居民對環境的要求更高,環保意識更強,將會促使中國的環保門檻提高,使一些污染型的企業無法再選擇中國作為污染排放的樂園。近年來,中國國內因居民對環保狀態不滿而引發的群體事件時有發生,正是折射出了這一變化。
在出口作用不斷削弱的同時,中國的對外經貿關系正在發生巨大的變化,海外投資在中國對外經貿關系中的地位迅速上升,引起了全球的關注。由于高儲蓄的特點,中國國內的消費能力一直低于生產能力,從而導致大量的凈出口,凈出口的積累形成了中國的巨額外匯儲備。根據日本等亞洲國家和地區的經驗,這些外匯資產最終會轉變為亞洲國家在海外的投資,但是這個轉變過程需要兩個條件為支持:一是巨額的外匯儲備,二是具有全球競爭力的本土企業。中國已經有了第一個條件,第二個條件也正在形成,已經有不少具有全球競爭力的企業走出國門并取得了成功,如華為、三一等。從趨勢上看,中資企業競爭力的增強與國際化經營勢在必行,隨之而發生的,將是中國巨額的外匯儲備從主權財富轉變為私人部門(企業)在海外的凈資產。因此,在出口作用下滑的同時,海外投資在中國對外經貿關系中的地位將會不斷上升。但與此同時,海外投資的阻力也會不斷增加,因為在主權財富投資海外時,多投資于海外的主權債,這種投資行為不會產生任何的副作用,又讓各國政府直接受益,所以一直是受各國歡迎的。但是,如果主權財富投資轉變為私人部門的海外投資,將威脅到投資接受國企業、產業甚至國土安全,同時也會引發當地居民的反應,并牽動政客的神經。
事實上,中國企業在海外投資遭受到的阻力,只是這一轉變過程中的自然反應,并將持續下去。要化解這一不斷上升的阻力,中國只有推動全球投資規則的制訂,并積極參與其中,才有可能緩解中國企業海外投資的阻力。由于投資問題涉及投資接受國企業、政治以及國家安全等多個層面,所以投資規則的制訂一直都是全球治理中的難題,經合組織、聯合國貿發會都曾經嘗試推動全球投資體制的建設,但都無果而終。在全球經濟低迷、多邊貿易談判久談無果的情況下,各國政府都希望通過吸引海外投資來促進本地的就業與經濟增長,這為全球投資體制的建設提供了非常良好的時機。目前,美國在這方面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而歐洲忙于解決主權債務危機,仍然把銷售國債作為工作重點,然而一旦債務危機有所緩和,也必然會回到吸引實體部門投資的軌道上來。因此,推動全球投資體制談判的外部環境只會越來越好。在具體內容上,應當把投資準入與利潤匯出、投資保護、國家安全特別保障條款作為談判的重點,通過將國家安全等概念具體化,將投資保護主義限定在一定產業或區域以內,在全球范圍內形成大部分產業對海外投資開放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