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塘內的“水立方”陡降了兩三厘米,冰骨頭化成了一汪涼水,清清朗朗,陽光照徹,看得見掉到河床石頭上的一根根繡花針,閃亮閃亮,像從綢緞子里面穿插,縫水若被。
魚兒早醒過來了,正要掀開被子呢。我想幫個忙,姜紅的手浸入春水里,招啊招,晃啊晃,當然鬧了個“一廂情愿”。但也不想抽出手,就這么等著,總隔著幾厘米、幾分米,甚至幾米的距離。我恨我不是魚,不能與之相攜同樂。
上游的融水滑下來了,像一匹匹綢緞把整個河塘疊滿。疊滿的河塘汪汪一碧,魚兒們的童心萌發,興致也來了,在同一個河床,大家當然和融喜樂,笑語雜沓。
咦,天空里,何時下起了小雨?一粒粒在水面上撒開,像雪末兒,像白芝麻,像白蛾粉,更像密密麻麻的魚餌,誘得魚兒舞蹈。說的也是,微風細雨,氣候涼爽,燕子有了興致,正駕風嬉雨,斜飛在半空。這風光誰能占盡?
魚翔淺底,或者伏而不出,是上了輩份的,做出個端重范兒。討喜調皮的貓魚兒,可不管這些,她想在錦被上蹦跳,就蹦跳;想在絨被上打滾,就打滾;想在軟被上歡叫,就歡叫。哈哈!居然被唐朝一個童心不泯的老頭兒,攝像頭一般的眼睛看到,名叫杜甫的他,還專門寫了一句詩呢。
也不是為了入詩而作秀什么的!貓魚兒照著自己的天性,照著陰陽向背的理路,自管玩耍:有時上半個身子,從被頭處的錦繡里拱出來;有時干脆把河塘當成蹦蹦床,尾巴朝天,顛啊顛……
上游的春汛來了,水漲起來了,大塊大塊鋪展開了。魚兒在冬眠的日子里,身上落了一層浮土與木葉,早就憋悶透了,多想轉過身,痛痛快快洗個澡啊。
當桃花汛汩汩而來,魚兒們還能不集體歡騰起來?一陣陣溯游打沖鋒,青青的脊兒一晃一晃,那可不是在激流中享受享受,搓搓背?銀色的鱗片一閃一閃,那可不是讓大自然里的大師傅,在擦擦胸腹?
更喜好雨知時節,翩躚如浴,罩在春氣蒸騰的浴池里,魚兒們唼喋甘霖,唇動鰓張,那些清泉上的水泡泡,可不是魚兒們的浴帽兒?那些粉色泛紅的桃花瓣,可不是魚兒們的浴巾兒?
這還不夠呢。桃花三月不洗被。魚兒們要像桃花瓣在回流激蕩中,桑拿一次! 魚兒們更要像燕子在微風中斜插花般,飛翔一回!
發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