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的微笑

陣風吹過，大片的麥穗微微傾斜，被麥穗包圍住的一塊小小的空地上，幾個孩子在嬉戲，夕陽把他們跳躍的影子拉得老長，那棵老槐樹也被襯得很有活力。

曉光是這個鏡頭的唯一觀賞者，她戴好眼鏡想要完成對這個鏡頭的完整記錄，但下一秒，遠處的景色卻不見了蹤影。

現在，她拉著笨重的行李箱走在鄉間坑坑洼洼的黃土地上，她是要去外婆家。當然，對外婆的記憶也不太多，有許多事情，在她還沒來得及回憶時，就已溜走。對，溜走了。

爸爸囑咐，到鄉下以后，千萬不要亂走動，在村口的車站等外婆，曉光一向很聽爸爸的話，但這次，她沒有，她只想自由地散散心，但現在她發現，這里并不是城里的大街，沒有路標指引。于是走進小巷，尋找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家，差不多的灰色瓦房讓曉光更加暈頭轉向。尋找了很久，曉光終于沒有了耐心，于是大聲喊：“外婆，你在哪里？”這時忽然從曉光右手邊的門縫里竄出一只狗，大聲對曉光吼，曉光嚇得眼鏡摔在了地上，全身發抖，曾在農村生活過的曉光，何時開始怕狗，曉光自己也不清楚，大概城里的孩子都這樣吧。

“誰呦？”一個慈祥的聲音從屋內傳出，隨即走出了一位老太太。“外婆！”曉光興奮地叫著，“曉光啊，我正要去接你，你爸爸打電話說你自己來了！”“是呀……”曉光說著連忙把眼鏡撿起來，對外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外婆也笑，這樣的場面讓曉光感到很尷尬，不過外婆不覺得。外婆把曉光的行李箱拉進院子，然后嫻熟地把箱子里的衣物拿出來晾在竹竿上，“要先曬曬，鄉下不比城里，夏天還是很潮濕的。”曉光也幫著晾，余光瞥見墻角的一簇花，看得出神。“這野花，在這里長了不知多少年了，茶茶隔幾天就來澆水，我也不舍得拔，花被她照顧得還越來越旺了！”“茶茶？”曉光小聲呢喃，等回過神來，外婆已經出門了，今天是集日，外婆趕集去了。

曉光走進屋子，很久沒來了，一切都沒改變，曉光卻覺得很陌生，還有些怪怪的傷感。走進臥室，是媽媽原來的房間，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這香味很熟悉，但曉光太累了，走到床邊，身子一傾，便睡著了。

等曉光醒來，已是午夜了，曉光發現自己穿著肥大的碎花長裙，曉光想要喝水，便尋找眼鏡，曉光一通亂找后，發現就在床頭柜上時，笑了一聲，當做自嘲，水就放在眼鏡旁邊，還有一碗飯，曉光頓時很感動。對，是外婆，除了外婆，誰還會這么細心照顧我？爸爸媽媽嗎？好像也很久沒有了。曉光想著，便拿起碗向嘴里扒著。

這些日子，爸爸媽媽一直吵個沒完，也不怎么關心曉光，曉光被煩得不行，就提出到鄉下過暑假，爸媽沒有反對，三個人都很累，就當做休息。想到這些，曉光“砰”的一聲把碗摔在桌子上，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曉光長而柔順的頭發上。寂靜的黑夜，曉光第一次感覺被寂寞和孤獨壓得喘不過氣來。曉光走到窗邊，看天，沒有星星，卻在窗戶旁看到一串風鈴，雅致極了，上面還扣著一株快要枯萎的紫色的花，曉光像是想到了什么，望著風鈴，困意又來了。這次，曉光是望著窗戶睡著的。

曉光做夢了，曉光常做夢，都是噩夢，但這次不一樣，她頭一次夢得這么清晰、這么真切，是關于茶茶和茉莉的夢。

其實，曉光曾在農村住過一段時間，然而曉光卻性格孤僻，像只安靜的小兔子，常坐在家門口，看別的小朋友們做各種游戲。當然，曉光也有自己的游戲，比如過家家、搓泥人……諸如此類能一個人玩的游戲。有時候曉光喜歡到河邊看水波閃閃，曉光很喜歡。茶茶也喜歡。兩個人從小就成了朋友，茶茶是曉光的第一個朋友。曉光自然很主動，把自己一點兒不剩地擺在茶茶面前，茶茶不像曉光那么沉悶，而且很好動，觀察力極強，總能幫曉光找到外婆藏起來的水果糖和巧克力，也不能說幫，茶茶也會吃掉其中的三分之二，曉光不生氣，她很滿足于這份友誼。就在茶茶的又一次“尋寶”過程中她倆發現了那串風鈴，在大衣柜和書架中間的細小旮旯里安靜地躺著，茶茶喊來曉光，曉光認出來是茉莉花風鈴，在圖書里看到過，兩個小人把風鈴掛在衣柜的把手上，坐在地上靜靜地觀賞。風吹過來，風鈴便叮叮當當地響起來，頗為動聽，隨著聲響，還有一股花香。兩個小人跟著香氣來到窗邊，看到窗戶下邊有一簇紫色的野花，“是茉莉！是茉莉！”曉光叫著，其實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茉莉。曉光激動地跑出院子，摘來一朵扣在風鈴上，兩個小家伙從此總是常常更換風鈴上枯萎的花，小心地照顧著那簇野花，樂此不疲。

后來母親來接曉光回家，發現了那串風鈴，然后興奮地給爸爸打電話，很高興的樣子，像是發現了一件寶貝，比茶茶找到巧克力還開心，還和爸爸說一定要帶回去。可是晚上睡覺時，曉光卻被一陣吵鬧聲吵醒，原來是媽媽在打電話，惡狠狠地，電話那頭是爸爸，唉，又吵架了。曉光沒管那么多，繼續睡了。第二天一早，媽媽已經在收拾行李了，也沒有像之前說的那樣等爸爸來接，媽媽的臉色不好，匆匆地拽著曉光，離開了外婆家，風鈴也沒有帶走。回去的路上遇到茶茶，曉光看著茶茶像是說：好好照顧茉莉花。茶茶眨眨眼，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曉光此刻正坐在外婆家的沙發上回憶這些往事，夏日的午后，讓曉光有幾絲困意，透過窗戶卻分明地看到一個少女在院子里給花澆水，曉光走到門口，那少女背對著她。“茶茶！”曉光大喊一聲。那少女一轉頭，隨即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哈哈，是曉光嗎？”“是我呀！”曉光很激動，走到茶茶身邊，和她一起澆花，向她傾訴煩惱。

“有很多事，我們改變不了，還不如安靜地接受。”黃昏下，兩個少女坐在院子里的石階上，茶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曉光若有所思地望著茶茶，點點頭。茶茶繼續說：“其實，我們可以微笑啊，這并不難吧？既然沒辦法改變，就讓自己永遠快樂地微笑吧！”“那，微笑吧！”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近，與她們一起微笑的還有那簇怒放的茉莉。

發稿/沙群 shaqun2009@yahoo.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