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門的小男孩

對門的小男孩算是我們這幢樓里最頑劣的孩子，他惡作劇不斷，幾乎隔三岔五就有左鄰右舍上門向他父母告狀。

每次聽到對門的夫婦大聲打罵小男孩，妻總是拉著3歲的兒子倚門靜聽，拿他當反面教材教育兒子：“以后，你別跟那個哥哥學，看他又把人家的東西弄壞了，你聽聽，他又挨爸爸媽媽打了！”兒子一時疑惑，露出一臉天真問我們：“難道他不怕疼嗎？”妻緊跟一句：“怎么不怕疼，只是記性不好！玩玩就忘了！”兒子可能不理解妻的回答，又說了句：“大哥哥常給我零食吃呀！”妻一時說不上反對兒子與小男孩交往的理由，只是狠狠地瞪兒子一眼，“以后不準你再吃他的東西，吃了他的東西，你也會變成他那樣！”兒子聽得一臉驚慌。聽妻這樣教育孩子，我沒好氣地說了妻一句，“你這樣教育孩子，若是讓鄰居聽了，會傷了和氣；再說孩子這么小，他能懂嗎？”妻不服氣地說：“不懂也要說，不然，一旦像對門的孩子那樣頑劣，有氣給你受！”一時之間我不知怎么跟妻爭論，只覺得對門夫婦這樣的棍棒式教育對孩子是一種傷害，畢竟小男孩頑皮不是壞事。

一天，妻帶兒子去了鄉下外婆家，我為了完成約稿未能同行。一人在家，懶得生火做飯，提只暖水瓶下樓沖開水準備泡方便面。因穿著睡衣，我半掩著防盜門，急匆匆下樓了。

誰知，我沖好水再上樓，卻發現防盜門被鎖上了。我急了，鑰匙在家里呢！于是我急急敲響了對面的門。對門夫婦一聽門被反鎖了，也替我著急，聽我問 “剛才誰從我家門前經過”，夫婦倆同時驚覺起來，破口大罵兒子：“一定是這個細猴子的惡作劇！他剛做完作業出門！”我一見夫婦倆火氣上頭，連忙勸他們：“別生氣，別生氣，讓我看看從你家陽臺能否爬到我家陽臺！”做父親的不能容忍兒子傷及鄰里之間的感情，火急火燎地沖下了樓。

當我做好一切爬窗臺的安全措施，小男孩的哭聲已從樓道里傳來。孩子一進家門，又遭母親一陣破口大罵，弄得我反倒不好意思，看著小男孩楚楚可憐的臉，我安慰他：“別哭了，爬過陽臺就好了！只要以后別做這樣的惡作劇，叔叔就不怪你！”孩子沒有停止哭，只是哭聲小了些。他的父親爭著要替我爬陽臺，似乎因為“子不教，父之過”而不安。我說出比他瘦、行動更敏捷的理由，他才讓步。當我爬到自家的陽臺，對門夫婦懸著的心才落下了。

可能父母的氣還未消，對門又傳來小男孩的哭聲，我不知是該上門勸勸，還是讓小男孩嘗嘗苦頭，以后少讓大人操心。最終，我一咬牙關上門，覺得這樣頑劣的孩子發展下去，日后會出大紕漏。

傍晚，聽到有人敲門。可門一開卻沒有人影，我原以為是小男孩在“報復”我，故意打斷我的寫作思緒。正當我關門時，卻發現門縫里夾著一頁紙。取下一看，我怔住了——是小男孩寫給我的。

再次坐到電腦前，我被小男孩的彎彎扭扭的文字擾得心里不是滋味。原來，小男孩今天關上我家的防盜門，原來是誤會，他看我家無人卻未鎖防盜門，以為我忘了，就順手幫忙鎖上了。我心里覺得對不住小男孩，靈機一動，把他的那篇小短文略加修飾，敲了一會兒鍵盤，發了郵件投給報社。

沒想到第三天小男孩的文章就見報了。我把報紙送給小男孩的父母，讓他們看看自己兒子發表的文章。接過報紙，他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看完兒子的文章，對門夫婦的臉上漸漸露出悔意。我讓小男孩也看看自己發表的文章，顯然他挺激動，不住地對我說：“謝謝叔叔！”臉上充滿了被肯定的幸福。我下樓買了十幾份報紙，一家一份，讓眾人看看曾經調皮的孩子文章寫得不錯，都登報了。

從那以后，我發現小男孩變了，變得和善懂禮貌。我真替小男孩高興，過去總覺得這個孩子這樣頑劣下去，長大會走歪路。現在想來，其實并不是他的錯啊。

發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