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一朵花的私語

易榮榮

辦公室里請來了你和另一位客人。那盆喚作金鉆的大葉植物，一進了我們辦公室，就耷拉著葉片，儼然一副水土不服的病樣兒。同事們紛紛獻計獻策。先是給它換了一個長腿的花瓶，可是兩個星期它都沒有什么起色，葉子反而愈來愈憔悴了。有兩片葉子已經枯萎了，又有幾片也相繼變成了金邊！大家又張羅著，為它換了一個大肚的花盆，又到河邊的花圃帶里挖了些新土培上。這樣的齊心協力，總算把它侍弄活了。眼看它舒枝展葉，新芽萌發，葉片自然發亮，大家都舒了一口氣，興高采烈的心情都溢于言表。

可是你呢，買的時候已經打了數十個花苞，養了半個多月，不僅沒有任何進展，反而每況愈下。最讓人不能忍受的是，你好像離了水便不能成活，每天必須澆水。如果隔了一天沒有澆灌，你的葉子就會不由分說地卷起來，像一個個攥緊的抗議的小拳頭。特別是每個周一早晨，一進門，總能看見你苦皺著眉頭形銷骨立的模樣。于是第一時間把你搬到水籠頭下，讓你對著水管，痛痛快快地喝個夠！說也奇怪，多少次，不知情的同事們都斷言你挺不過去了！誰知沒過一個小時，你便抖落了葉片上的水珠，容光煥發起來，翠色欲滴的情狀讓人感覺奇跡再現。

多么難伺候難以理解的植物，就在欲死欲活之間搖擺了一個月，終于讓大家失了關懷呵護與期待你的耐心和興致?？墒俏业淖浑x你如此之近，如果天天熟視無睹，由著你自生自滅，還是覺得于心不忍。咱不說悉心照顧，也就饑一頓飽一頓地照料你吧！

那天，打掃辦公室衛生時，無意中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四下搜索，終于發現，角落里的你開了第一朵花！我蹲下身去，仔細凝視著你：乳白的，肥肥的花瓣。任由你靜靜地散發著那種既不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覺得甜膩上身的清香，心中似汨汨流過一股清泉。

終于盛開。在我們渾然無覺中，你經歷了怎樣的掙扎，忍受了怎樣的漠視，度過了怎樣的不眠之夜，才能修成正果？

終于盛開。在你積蓄的時候，沒有人來捧場；在你渴求的時候，沒有人助一臂的力量；在你盡秀盡美的那一刻，亦沒有人來鼓掌……

終于盛開。無論你以怎樣卑微或傲人的的姿態，捧出你對這個世界的小小獻禮；無論你在不起眼的角落孤芳自賞，還是在眾人驚艷的目光中粲然生輝。生命，只要美麗過，哪怕曇花一現，也應該無憾無悔的吧！

世界如此紛亂，蕓蕓眾生，各自朝著自己的欲求，四散而去。那最精彩的舞臺，其實在你心中！

而我的生命可曾盛開過？如果沒有，怎樣才能盛開呢？聽從心靈最深處的呼喚，遵循最本真的信仰，尋求自我價值的實現，抵達生命的終極意義……這樣的人生算不算盛開呢？承受住苦難的打擊，磨礪出鋼筋鐵骨：改造了俗胎凡骨，奉獻出博愛與寬容……這樣的人生算不算綻放呢？

也許，生命的盛開只是彼岸的花朵，可望而不可及，我們不能云帆高掛、順利泅渡。但世間總有一些人，與自我斗爭，與生活斗爭，與環境斗爭，一直行進在與生活的風浪斗爭的路上，向著最美的風景靠近。

但愿是我，應該有你，很多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