灑一片幸福的霞光

宮鳳華

尋常的日子里，我總是喜歡聆聽日本童謠《晚霞中的紅蜻蜓》：“晚霞中的紅蜻蜓呀，請你告訴我。童年時代遇見你，那是哪一天？”聽著聽著，每每情思飄蕩，心中縈紆著淡淡的憂傷和落寞，心如蓮花一樣盛開。

耕耘在鄉村校園里，常常凝望這樣的景致：夕陽染紅了大半個天空，幾只蒼鷺臨空翱翔，舞姿翩翩；桔紅色的云彩鑲上了金色的亮邊，一片浩瀚的蘆葦蕩被涂上了耀眼的色彩，詭異而神秘；陽光下，一條大河浩浩湯湯，波光熠熠，流金溢彩；河上是擺渡的漁船，躑躅而行，像是被畫家添上的一筆，顯得那樣的不經意。

站在校園東邊的魯汀河邊，極目遠眺，莽莽蒼蒼的原野籠罩在一片迷離多姿的夕照里。天宇空蕩遼遠，像無邊無際的大海。大地沉郁靜默，冥想過往的時光。高高低低的田野和荒草簇擁的土路。迎著眩目的落日，在西方地平線上，有一堆烏云似的狗尾巴草，被金色的陽光照得光怪陸離，煙霧掩著霞光，騰起淡灰色的云霓。多么美麗的鄉村黃昏喲！

殘陽如血，晚霞似錦。小姑娘清亮的歌聲掠過麥田撞在校園的那口老鐘上，清越的蘆笛聲在曠野里回蕩，梧桐樹如點燃的紅蠟燭，水杉林颯颯聲中滿揣著成長的喜悅，鄉村的校園靜謐中透出幾分柔情幾分神秘。孩子們按捺不住涌上心頭的欣喜，蘆笛兒咿里哇啦悠悠揚揚不成調地吹起來。笛聲隨著南飛的雁陣擦過天空飛向遠方，笛聲伴著陽光的銀色碎片在寧靜的小河上一波一波地跳蕩。父輩們長長的吆牛調和粗獷雄渾的號子聲從村莊的另一端遙遙地傳來，笛音里便揉進了勞動的艱辛、黝黑的泥浪、苦澀的汗滴、生活的滄桑。

曾經醉心于金波先生的文章《晚霞》中的片斷：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無論白天的鮮花多么艷麗，陽光多么明媚，晚霞多么迷人，星光多么燦爛，我一個人面對著它們，都不會發現它們的美。

只有當人們，當我們和老師置身于這世界，它才變得美麗。當晚霞照耀著我們和老師，我們都變得美麗了；當我們和老師在一起欣賞著晚霞的時候，晚霞也才變得美麗……

是啊，教師是平凡的，卻不是平庸的。沒有太陽的輝煌和山岳的巍峨，但可以是如水的月光、謙卑的野草、詩性的晚霞；可以是杏花春雨的江南，鐵馬秋風的塞北；可以是如泣如訴的塤曲，可以是清亮婉轉的笛聲。只要你是用心綻放，你就會散發沁人心脾的幽香。

教學閑暇，我常常走進王維的“斜光照墟落，窮巷牛羊歸”的意境里。盡情領略白樸《秋》中“孤村落日殘霞，輕煙老樹寒鴉，一點飛鴻影下”的蕭瑟；馬致遠《雙調夜行船》中“眼前紅日又西斜，疾似下坡車”的感傷；梅堯臣《蘇幕遮》中“落盡梨花春又了，滿地殘陽，翠色和煙老”的凄清。

深秋的黃昏，夕陽瑩瑩汪汪，要滴下玉液來，讓人忍不住摘下來，炒著吃。我和學生一起來到村小后面的圩堤上望雁、望奇譎的云霞。大雁撲閃著雙翅掠過雨花石般清清純純的天空，點點倩影投映在清澈睿智的河水里，形成怪誕的象形文字。它們是純粹的原野之鳥，生長在農民的精神里。在田間勞作的農人忽聞雁唳長空，忙挺腰拄鋤凝望。那高亢嘹亮的鳴和之聲匯成激越的渾天清響，久久回蕩于曠野。

大家圍坐在一起，你來一曲《紅蜻蜓》，她來一曲《我們的田野》。菊花唱起了《晚霞中的紅蜻蜓》，歌聲脆嫩嫩的，輕風一樣溫軟地拂過心頭。

我呢，先給他們伴奏，再吹奏一曲《讓我們蕩起雙槳》或《我們的田野》什么的。笛聲時而像草地上的清泉潺潺流淌，時而像秋天的鳴蟬如泣如訴，時而像冬夜里的朔風凄厲哀婉。笛聲吹斜了夕陽。年輕的母親頭頂印花手巾，尋著顫顫悠悠的笛音，佇立在村頭的那座小木橋上。殷紅的霞光里，一陣陣甜甜的呼喚聲，浸透著女人的甘香和抑怨，融進遠處沉沉的暮靄里，融進孩子們充滿向往和期冀的心里。當炊煙款款地搖成一幅鄉村水墨畫，我們這才踏著沉沉的暮靄走在歸家的青草路上，走進田埂上老水牛哞哞的低鳴里。

晚霞是絢爛而靜謐的，她無言，端坐在天上，遠遠的，如雪地里的臘梅，透明著一顆心，用極至的美詮釋著生命的大愛。教師要善于從大自然的陶冶欣賞中獲得超悟，沒有迷狂似的沖動和激情，有的是一種體察細微、幽深玄遠的清雅樂趣，一種寧靜、純凈的喜悅。

晚霞下面往往流動著善良的炊煙。炊煙的地方是靈魂的故鄉，炊煙的方向是母親和家的方向。炊煙悠長，如逶邐的魯汀河水，如青草覆蓋的鄉間小路，如煤油燈下母親綿長的縫衣線，如午后彼一聲此一聲落寞傷感的雞啼。炊煙令田間勞作的父老鄉親使盡最后的力氣挖完最后一垅墑、插完最后一趟秧、割完最后一垅麥，然后樂呵呵地回家，把幸福和安寧掩藏在溫馨倍至、麥秸苫頂、土坯壘墻的茅草屋里。鄉親們總是在炊煙里烘焙著香噴噴的生活，古老的風箱嗒嗒地一呼一吸，灶膛里的火光夕陽一般給她們的臉涂上釉彩，火苗嗶嗶剝剝地吞噬著黃豆秸，也在吞噬著村民和村莊的如夢歲月。

喜歡《長大后我便成了你》這首歌，聽著宋祖英的天籟之音，看著唯美的畫面，教師成了心中一棵參天的大樹：她美麗動人，柔聲細語使孩子如沐春風；她溫柔可親，寬厚的胸膛給予孩子母親般的關愛；她博學多才，輸送給孩子源源不斷的知識養分。

靜泊于鄉村，常常驚嘆于黃昏時分天空透明的藍，拴在老楝樹下的那頭水牛正悠閑地啃著青草，其長尾無意一甩，一輪詩意的斜陽就隨燕子翅上的霞光慢慢滑向天際。

在鄉村灑滿霞光的庭院里，我走進李鎮西的《愛心與教育》，讓我深悟“隨意或許是一種美麗，而執著卻是一片更燦爛的云彩。”肖川博士的《教育的理想與信念》運用了感性的文字表達了理性的思考，用詩意的語言描繪著多彩的教育世界，以真摯的情感謳歌人類之愛，以滿腔的熱情高揚教育的理想與信念。他們凝練、雋永的文字及對教育現象的獨到剖析讓我深受啟迪。讀書的時候，我徜徉在文化的海洋里，消解了塵世的喧嘩與浮躁，還原和煦平靜的本我世界，哲人的思想洗滌著我的靈魂，使我的生命一次又一次地向前拓展。

教師要善于采摘一縷明媚的陽光，照亮孩子前進的方向，掬取一絲皎潔的月光，播撒在孩子稚嫩的心田，絲絲縷縷的愛，縈繞點點滴滴的平凡，閑適地笑看云卷云舒，愜意地聆聽花開的聲音。舒婷說：“我簡單，所以我快樂；我平凡，所以我豐富。”平凡的生活是豐富的，平凡的生活中，我可以盡情地享受幸福。教師要用平等的尊重和真誠的愛心打開每個學生的心門，每一扇門的后面都是一個宇宙，每一扇門的開啟都是一個無法預測的未來。教室里放飛的是希望，守巢的是老師；黑板上寫下的是真理，擦去的是功利；粉筆下畫出的是彩虹，流下的是淚滴。

“晚霞映紅了天邊的天空/色彩在深灰色的樹梢上/有一群群的鳥兒往南飛/它們的倩影留在遠處的天空……”聆聽著民謠歌手小娟的《晚霞》，懷揣著美妙的憧憬，我如一泓秋水，澄澈，明凈，空闊。鄉村遠離塵囂紛擾的靜美和安謐氛圍中的古樸美沁人心脾。做晚霞一樣的教師，在黑暗和渾沌來臨之前，用生命的色彩照亮學生懵懂的雙眸；像晚霞一樣綻放，灑一片幸福的霞光，用盛開的姿勢引領學生在人生的小徑上快樂地奔跑著、飛翔著。

（作者單位：泰州市海陵區

朱莊中心小學

江蘇泰州225313）

責任編輯余志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