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子情結

謝家雄

他一直對穿裙子的女孩，有一種說不出的好感和欣賞，特別是夏天，大街小巷，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孩，把一件件各式各樣花色各異的裙子，穿在身上，簡贏就是一幅幅畫兒。裙子把女孩的美烘托得盡善盡美，女孩把裙子的美張揚得淋漓盡致。與其說他欣賞漂亮的女孩，不如說其欣賞漂亮的裙子。每當他一人走在城市的任何一條街巷，看著那一件件裙子從他的眼中飄過，他已目不暇接了，但也不肯眨巴一下眼睛，放過一件漂亮的裙子。而對沒穿裙子的女孩，再美再靚他都視而不見。還好，那座城市與中國的大多數城市一樣，在夏季都是裙子的天下，很少有哪位少女是不穿裙子的。而穿上裙子的女孩，不論容貌如何，只要穿在身上的裙子漂亮，他也會對其行一個長長的注目禮。況且裙子還能補拙。常常在這時刻，他的心里充滿了一種叫愉悅的血液，但也不得不生下懊惱，他遺憾自己不是女兒身，他遺憾妻子……他只能看著一件件漂亮的裙子出神……

他心細如發，且又多愁善感，卻娶了一個看上去粗枝大葉甚至大大咧咧的女人做妻。妻是個販賣菜的女能人，幾年的功夫就為他們的小家置辦了一套大房子，但久經風雨，使她歷練得豪邁粗獷、說話大聲大氣的。也因為多年來的風雨澆灌，使她茁壯得虎背熊腰五短三粗黑乎乎一座大鐵塔似的。妻這輩子與裙子真的絕緣了，妻從不穿裙子，他有幾分感傷又有幾分失落。他真希望妻子能為他穿一次裙子，哪怕只一秒鐘。但又啞然失笑，有她那個兒穿裙子的嗎?但他還是忍不住去猜想，妻穿上裙子的樣子，想想都覺好笑，肯定會被人笑死。他還是對裙子、對穿裙子的女孩，有一種說不出的好感和欣賞，但僅僅只是好感和欣賞，遠遠地。

正當他們的小家興旺發達如雨后的春筍時，他病倒了。妻子也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兒來醫院陪他。他更希望能多看看城市里那些靚麗的風景：裙子。然而妻又怎會知道呢?他不怪妻，對妻更是百般虧欠。他也從未對妻說過自己的想法，他怕妻誤會。可他自己的這個想法越來越奢侈。妻還是那般粗枝大葉大大咧咧，只知道每天陪他打點滴，為他做好吃的，然后就是久久地陪他逛街，她始終笑著。到了街上，她開始指指點點，對過往的裙子評長論短，雖然妻過去對裙子、甚至“裙子”二字常常是只恐避之不及忌諱得很。他很驚訝妻的一夜驟變，更驚訝妻一夜之間不知從哪里學來這么多關于裙子的知識。他都沒有對裙子了解甚深，只知道好感和欣賞，遠遠地好感和欣賞，僅僅如此。

他飽覽著大街小巷過往的各式各樣花色各異的裙子，又是感動，又是感激，又是慶幸，每次回到醫院，都說不出的心曠神怡，精神出奇地好，好像病魔減輕了很多很多。妻陪他逛街的次數更多了，也不知道她怎么說服醫生的，甚至妻還拉上他往服裝店里跑，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他說，她要買一件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并且只穿給他看，給他看一輩子。他不再猜想妻穿上裙子的樣子有多好笑。他由衷而鄭重地告訴妻，她穿上裙子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妻子，然后又補上一句：“其實你比裙子還美。”妻羞赧地低下了頭，臉上一片彤紅。他覺得，他真的覺得，妻是他那個羞赧的永世的新娘……一種別樣的幸福和滿足滿滿地洋溢在他的心中，久久不散。

不想的日子終于來到，妻穿上了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第一次，為他；最后一次，為他。他虛弱地拉住妻的手，滿是愧疚和感謝：“難為你了!謝謝!謝謝!”妻更是后悔極了，其實他倆結婚不久，她就發現了他的這個秘密，那是她和他散步時從他的眼神里讀出的，她后悔為什么就不能在那時為他做點什么，改變一下自己對裙子的態度和看法，甚至為他穿上裙子，那怕直至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