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

賈文

李小紅心事重重地一邊走一邊悲泣地低著頭，她一籌莫展地在一座大橋上踽踽地躊躇著徘徊著。雖然她是那樣的眷戀著家人及美好的生活，然而她已得知做木材生意的丈夫在俄羅斯已出了事，不能再歸來。對此情形，更讓她想到了他們以往甜甜蜜蜜的生活。想到了他對她是那樣的體貼入微、關愛有加、俯首貼耳。結婚幾年來，雖沒生愛子，通常做飯洗衣從來都不讓她去做……對此，她越想越感到自己活在世上太沒有意思了，還不如與他同去了。想著想著，她已拋棄了一切，腦海里一片空白。這時只見她兩手向前一伸，兩眼一閉，身子往上一躥，便大頭朝下，索性從大橋的欄桿兒上跳了下去……

當李小紅在醫院里蘇醒過來時，已是事發后的第三天了。她醒來后的第一句話就問大夫：“我怎么會在這兒，是誰把我弄到這兒來的。”她說完就嗚嗚地哭了個昏天黑地。這時，一直守在她身邊的人，他叫高仁。那天他辦事路經大橋時，發現橋中間有一個穿著入時的女人，在橋上徘徊、躑躕著。可就在他不經意間，那個女人一眨眼就不見了。此時他下意識地往橋下一看，嗬!那個女人正在水里掙扎著，拼命地啪打著起伏的河水向下游漂去。此時，高仁左右看了看，橋上再也沒了別人。他再也沒有多想，并以他水性好的優勢，連衣服都沒脫，唰地一聲就跳進了一人多深的水里。噼里啪啦幾個匯合，就把被水嗆得奄奄一息，還沒沉入水底的女人救了上來……這時，高仁就尋思，今天我救了這個女人，不管她是否感激我，我總覺得見死不救，有悖良心會愧疚一輩子的。

末了，高仁給李小紅結完帳出院后。把她送回了已被她遺棄的一所30多平米的小平房。并真摯地和她說：“我也不知你叫啥名?你哪能輕生呢!遇事要想開點兒啊!你還這么年輕漂亮，哪能不珍惜僅有的一次生命呢!”后來在高仁和藹可親的開導下，終于打破了她自尋短見的念頭。從而使她又開始了新的生活。

據說李小紅的丈夫叫王大力，比李小紅大兩歲，今年三十歲，也是一名下崗工人。因家境拮據，他也已向李小紅許諾，要出去掙大錢，回來買樓房，買轎車，讓她享盡人間的幸福和快樂。可是他這一走已是四年多了。頭兩年一直通電話，可后幾年卻杳無音信了，后來她聽從俄羅斯回來的人說：他丈夫已不在人世了。故才發生了開頭的一幕。

李小紅又回到了她的小家之后，已花光了丈夫留給她的錢。因此，她又想起了那個救過她的人

高仁專科畢業被分配到一家國營機械制造廠，當了一名技術員，每天工作都特別忙。雖然他著實地忙，可心里也一直牽掛著李小紅的近況。于是，他在一天下班后，就冒著霏霏的細雨來到了李小紅的住處。他落座后，看到了李小紅原來那緋紅的面頰，今天已變得那樣的灰黃憔悴。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也是那樣的暗淡無光。此時，李小紅看到了高仁冒雨前來看望她，心里高興極了，滿臉笑容地說：“你怎么趕雨天來了呢?!你最近還很忙吧!我尋思你再也不能來了呢?!”

高仁看到她見到了他是那樣的興奮，坐在炕沿上，兩手不時地擺弄著什么，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才面帶微笑憐憫地說：“自從我們分手后我一直惦念著你。后來聽人說你也沒有固定收入，只是孤單一人太難啦!所以今天正好開支，我就過來看看你。”說著他站起身來隨手掏出了一沓錢放在桌上，轉身又說：“以后有時間我會來看你的……”當李小紅拿起這八百元錢遲疑了一會兒去攆高仁時，他早已消失在猶如一面黑紗般的夜幕之中了。

自從李小紅有了高仁送來的錢花，繼而，使她又增強了生活的信心。于是她又想：高仁肯定還會來的。所以她每天出出進進哼著小曲。可心里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丈夫王大力。老幻想著終有一天丈夫會回到她身邊的。其實不管李小紅怎樣朝思暮想著原來的丈夫。高仁始終一如既往地到月底就給她送來八百元錢，月月不落。說來也是，雖然高仁已28歲了，但由于大學畢業上班后，談了幾次戀愛都失敗了，故至今未找到合適的婚姻。現在他救了個嫵媚多姿、柔情似水的女人。經過了一年的相處，的確了解了她的為人處世。也被她那幾分姿色和魅力所吸引。因此，他覺得她就是他的意中人。然而，不管高仁怎樣恭維她，乃至親密地接觸往來，目光那樣熱烈，李小紅就是不往愛情方面說，只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不假，我是絕對忘不了你的。你月月來給我送生活費，我都_筆筆記著呢!我想我丈夫一旦要回來了，我會加倍報答你的。”李小紅說完這番話讓高仁剛剛點燃的愛情之火，一下子就給熄滅了。

按說李小紅已向高仁攤牌了，高仁本應該另選心儀之人了。可他這個人，心地特別善良，為人也正直。現在班上有好幾個姑娘依次地追過他，可他就是不理會人家。也怪，他偏偏愛上了李小紅，他當別人說過，她沒人管怪可冷的。別看他對她那樣好，可在平時的往來中，連她的手都沒碰，更何況其它的非分之想了。是啊，李小紅覺得這樣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有點太不夠意思了。縱然這樣她還是時時不忘丈夫的囑咐，因為她們太恩愛了，可謂是情深似海。也海誓山盟過。所以她要亂來，就是對丈夫的不忠乃至最大的背叛。

光陰荏苒，一晃丈夫四年之多再也沒有了音信。現在與高仁來往快兩年了。可不管她怎樣對待他，人家總是不改初衷，轉念一想，真是讓她心潮起伏，折磨得她覺也睡不好，飯也吃不香，甚至在夢里喊丈夫喊醒了多少回……

又是個雙休日，這天淅淅瀝瀝的小雨又下個不停。高仁忙完一個小部件的圖紙設計之后，他噓地長長出了口氣，伸了伸兩只酸拉巴唧的胳膊。在下午三點多鐘又給李小紅送錢去了，這次送錢去讓高仁非常驚詫不已，委實沒想到李小紅一改過去的表情和表現。以往高仁老想借李小紅接錢的時候，摸摸她那纖嫩白皙的手，可一直都沒敢，可這次就在他要走的時候，她居然挑逗般地抓住了他的手，仿佛也抓住了他的心似的。而且兩只眉眼含情脈脈地把高仁看得面紅耳赤。此時李小紅笑容滿面秋波蕩漾地說：“小高，你這個人真好，你也太本份了。現在都什么年代了像你這樣的人太少了。說實在話，我也再三考慮了，我原來的丈夫肯定是……是，不說了，要不然哪能不給我通電話呢，我已痛定思痛了。”

“話又說回來了，我早已考驗好你啦!那你要是不嫌棄俺那今晚你……你就別走了。”李小紅羞澀地說。這時高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兩只眼睛斜視著她那兩顆山峰般的前胸，心里是那樣心潮起伏。于是他想：我這愛情之火，終于把你那顆冷凍的心熔化了。這時他站在房門里，正想推門回去，然而只聽他挎在胳膊上的藍色塑料雨衣，唰地一聲扔在了地上。這當兒，他已語塞了。一時滿腹話，一下子擁上了喉嚨，涌滿了舌尖，塞滿了牙縫。良久才吞吞吐吐地說：“小紅，我終于等到了你這句話，那……那我就不走了。”高仁已陶醉啦!

這時門外的風，正為他倆唱著歌，門縫也為他們吹響了歡快的哨子，房檐上的雨水也在吧嗒吧嗒地為他倆在敲著喜慶的鼓點兒。此時此刻，李小紅把一生的感恩全都報答在高仁的身上了。這一晚上他們以纏纏綿綿的情感和疲憊的身軀，陶醉

在愛河里，讓愛的小舟載著他們喃喃的細語進入了夢鄉。是啊，這個時候是最容易動感情的時候了。干柴遇烈火哪有不燃燒之理。

就這樣，他們小倆口把這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夫妻情感的“繾綣之火”也越燒越旺了。突然有一天，李小紅在家里接到了一個長途電話：“喂——你是李小紅嗎?——”“啊，是我。你是誰呀?”“我是大力呀，什么你……是……?”小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這時那邊又說話了：“我尋思你要是換電話號碼我可就聯系不上你啦!看來咱倆的緣分還沒有斷啊?!紅，你別怪俺心狠行不行?!因為后兩年沒有回電話，是因為我在這邊遇到了一些麻煩。我解脫后就緊忙給你打電話。說實在的我真怕你不原諒俺了。那俺過幾天就會到家，你就在家聽我的好消息吧啊?!好了，不說了，等我回去和你嘮上三天三夜啊?——”此時小紅的滿腹話剛想要說，那邊的電話已撂了。

自從李小紅接完了電話，雖然表面上強隱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平時也沒有表現出來什么，可內心的壓力是一天比一天大，簡直讓她喘不過來氣來。可她后來又一尋思：我先不管那么許多了，等他回來再說。就這樣，時間也就一天天過去了……

于是有一天，他們夫妻倆準備去逛逛街，可是就在要走還沒走的時候，柴扉傳來了“篤篤篤”的敲門聲。李小紅轉身麻溜地去開門，當她把門“吱嘎”地一聲推開門后，居然是一個身穿西裝革履的人，帶著墨鏡，手里提拉個皮包站在了門口。這時小紅上街心切，也沒有仔細看準是誰，所以根本就沒看出來誰。只是緊忙問了一聲：“你找誰呀?!”那個人忙把皮包放地上，無比親昵地說：“小紅，我是大力呀!怎么走了幾年你不認識我啦?!”“啊?原來真的是……你……唉呀你真的回來啦!我尋思你……”小紅親昵地緊忙拉著大力的手，邊說邊笑地向屋里走去。這時的高仁趕忙熱心地迎了過去，誠懇地說：“小紅，這是哪位朋友呀?!……”小紅緊忙羞愧地引見說：“這是我的大力回來啦。”“啊……啊……這真是天大的驚喜啊!這太好啦，那……那……我從心里祝福你們還真是有緣分啊!”他們寒暄了幾句后，就相互客套地坐在了炕沿上。之后高仁和王大力，相互又從國內談到了國外。嘮了一會兒，感覺該說的也都說了。接著高仁從炕沿上站了起來，面帶微笑地說：“那么不管怎樣，我看，咱們三個應該吃個團圓飯吧?!也算是為王哥接風洗塵了。然后我也準備準備……”

此時的高仁心里是特別的沮喪。實際上大力已看出了高仁的表現。之后就趕忙說：“高仁同志，你這是說哪的話呢!我真是太感激你啦!你是當今社會上的大好人啊!我下車后到朋友那里，就得知小紅和你所發生的整個事了。高仁同志你這個人心眼兒太好了，說真的，在這個物欲橫流金錢開道的社會里，在這個人性化淡薄的紅塵中，我確實被你舍己救人的品德和高尚助人的情操所感動了。在當今的社會里像你這樣的人太少啦，你做人的覺悟和純潔的思想境界，更讓我折服和為之動容。我想，你這種精神是用多少金錢也買不到的啊!另外，小紅有你這樣的丈夫我感到自己自愧不如，所以我從心眼兒里忒佩服您啦!我替小紅感到高興。好了，我看到了你們啦!我也算放心啦!”

雖然王大力這樣說，心里卻是非常復雜。因為朝思暮想的妻子終于見了面，再說他們是那樣的相愛啊!可是相見又是這個局面，他真是想了很多……他眼噙淚花，戀戀不舍地回過頭，兩眼親熱地凝視著小紅，接著他又環顧了下他曾住過的小屋，笑笑呵呵地說：“小紅，高仁，我們公司那邊還有點兒主要事兒需要我去安排一下，我去去就來，你們先到飯店吧不要等我了啊?!”說完，他拎著東西，懷著一種對心愛的人十分眷戀的心情，頭也沒回就走了。后來小紅不管用什么聯系方式，再也沒有聯系上王大力。小紅一直處在一籌莫展中。然而，就在小紅在愛情上處在茫然之中的時候，有一天高仁剛剛來到單位，就有人喊他：“高仁，有人給你來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