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水無香
曾經有一個美麗的仙女住在雄偉的阿爾卑斯山腳下。一天,一個翩翩少年路過,看見了仙女,便如癡如醉。上帝對少年說:“如果你愿意變成一座山,常年經受不化積雪的嚴寒,我就讓你永遠陪伴她。”為了愛,少年選擇接受條件。但在變成山之前,少年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淚,這滴眼淚化做了山腳下的湖水。冬天,山上是皚皚白雪,山下是寧靜的冰湖。
不知過了幾百年還是幾千年,也有一對戀人,一起來到阿爾卑斯山腳下,聽完這個故事,男主人公心里久久不能平靜,因為他決定與情人米娜相愛的那一刻,就注定會流盡最后一滴眼淚,而妻子瑪莎的心將會變得如千年不化的冰山般寒冷。
1882年,他同時愛上了兩個少女,一個是姐姐瑪莎,一個是妹妹米娜;一個是教會工作人員,一個是維也納的音樂教師。
熱情開朗的瑪莎對他一見鐘情,并很快展開了攻勢;米娜此時正是一位英俊帥氣、氣度不凡的青年伯爵的未婚妻;而當時他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神經科醫生。
自卑的他在一棵梧桐樹上刻下了這樣的詩句:“如果不能做你的天空,給你整個世界的愛,那么讓我做一輪月亮,在想念你的晚上,可以用一簾月光輕撫你的臉龐。獻給最愛的M·B(米娜·伯奈斯名字的縮寫)”。
25歲的他決定忘記米娜,接受瑪莎的愛情,而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那棵梧桐樹。
瑪莎1861年生于一個猶太望族家庭,母親是虔誠的教徒,18歲那年父親去世了。從那時起,母親最大的愿望就是為瑪莎找一個有共同信仰、能讓她過上舒適生活的丈夫,絕對不能接受一個貧窮的猶太羊毛商的兒子,何況他既沒有體面的工作,也不屬于上層社會,更重要的是他還是個無神論者。對于這些瑪莎毫不在意,受到母親的阻拉后,他們只好秘密行動,認識3個月,她偷偷地和他定了婚。
母親發現女兒一意孤行,就帶她離開維也納,來到漢堡郊外的萬茨貝克。分離的日子,瑪莎將一腔熱情都傾注在筆端,每天寫兩三封信,但他總是對浪漫的愛情沒有信心,時常猜疑,他會在回信中提醒瑪莎不要和哪些人說話,不要和哪些人交朋友,這時瑪莎就會耐心地在事業上鼓勵他,在愛情中給他信心。
4年后,他開了私人診所,兩個人終于舉行了簡單的猶太式婚禮,但在婚姻生活中,宗教仍然是一個禁忌。很快他們有了孩子。
生活本來可以這樣幸福地過著,可偏偏出現了意外。
一個冬天的夜晚,傳來米娜家忽然著火的消息。米娜由于熱浪灼傷了雙眼,而一直保護她的丈夫伊凡由于傷勢過重,很快去世了。伊凡的去世帶給米娜的除了所有的財產,還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可是失去了丈夫的米娜再也沒有綻放過笑容。
瑪莎不忍心看到妹妹如此傷心,就把妹妹接到家里來,他卻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矛盾中,對米娜的愛又開始折磨著他的心。
這段時間,他的精心呵護,他的愛情表白,也讓受傷的米娜感到溫暖,當他拉起她的手來到當年那棵梧桐樹下看當年那首詩的時候,她再也不能抑制心中的感情,依偎在了他的懷中。
3天后,他帶著米娜來到了阿爾卑斯山腳下,用“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博士和妻子”登記住在馬洛亞旅館的11號房間。
私奔的第一天,他帶著對妻子的內疚給家里打了電話,和瑪莎把事情說完后,他潸然淚下,轉身發現米娜怔怔地坐在床邊,電話那端最后的一句話是:“我等你回家。”這一夜兩人相擁無眠。第二天,兩人來到阿爾卑斯山腳下,站在冰湖上,聽到了那段美麗的愛情故事;第三天, 回到旅館,他忍不住再次給家里打了電話,電話只響了一聲,便傳來了一個清脆的孩童聲音:“是爸爸嗎?媽媽割腕差點就死了,你早點回家好不好?”
得知瑪莎自殺未遂,聽著兒子稚嫩的聲音,他痛哭流涕。米娜轉身離開馬洛亞旅館1l號房間。在出門的那一瞬間,米娜輕輕地說了一句:“我永遠愛你。只是從此以后,這份永恒的愛只會埋藏在心里,沉入阿爾卑斯山冰湖湖底。”
他兩天后回到家,瑪莎什么都沒說,只是給了他一個長長的擁抱。
他開始埋頭于自己的事業,教育子女和生活的重擔落到了瑪莎一個人身上,8年時間里,瑪莎先后生了6個孩子。
他在給病人看病的過程中,開始關注心理學的理論。1900年,《夢的解析》一書出版,這本書一直被許多人認為是他最偉大的成就,可在當時書出版后的8年時間里,只賣出600本;1905年出版了《性學三論》,在書中闡釋了關于嬰兒期性欲以及其與性倒錯和神經癥之間關系的觀點。這樣的觀點讓他招致世人的唾棄、嘲諷,他被看做是一個滿腦子淫穢念頭的下流人。
夫妻倆達成協議,瑪莎從不干涉他的工作,在別人都不理解他的時候,她在一旁替他流淚,照顧著他的起居,鼓勵他繼續寫作,為他感到自豪,雖然在有著虔誠信仰的瑪莎看來,他的研究也是不道德的,但她仍和他一起扛著流言蜚語,從不抱怨。
他宣稱自己通過自我精神分析能解除精神煩惱,可他一輩子都在遭受某類精神癥狀的痛苦,其中包括偏頭疼,尿道及大腸問題;在極度壓抑時,他時常暈倒,可對雪茄還是病態的癡迷,一天要抽20根,直到得了口腔癌。
1933年納粹執政,在柏林公開燒毀他的著作,女兒被捕,親人們也在奧地利遭到納粹分子殺害。這時,瑪莎表現得出奇的鎮靜,她求人把已經做過33次癌癥手術、死也不肯離開家鄉的丈夫偷偷送到了倫敦,當時已經77歲的她很快就適應了新環境,開始照顧他的生活。
1939年9月,他又一次倒下了,這一次再也不能做手術,他決定自己結束生命,因為當時他的狀況是:他們最寵愛的小狗都因為他的口臭而遠遠地跑開。他請求醫生給他注射大劑量的嗎啡,并求醫生不要告訴瑪莎,只通知女兒安娜,因為他知道,她不能接受一天沒有他的日子。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派的創始人,在1939年9月23日早晨靜靜地離開了。晚上,瑪莎點燃了蠟燭,這是她幾十年來的第一次宗教活動。
1951年11月2日,瑪莎也安靜地離開了,享年90歲。和弗洛伊德一樣,她的尸體被火化,兩人的骨灰合葬在一起。
每個人都會經歷一個愛情挫折的階段,但是最終卻無法分離。似乎她和他只有通過互相折磨才能相愛,也許世間真的有一種愛叫做折磨,彼此痛苦才能找到愛的感覺。
(責編 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