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昌會
如果一個項目是中國政府的海外開發投資,即援助項目,那么,人民幣在貸款的確立、放款、還本付息各個階段,更加暢通無阻。展望未來,只有以人民幣作為海外中資企業的融資貨幣,才能找到海外中資企業的不竭動力和活水之源。
融資是企業的生命線。企業海外融資問題,事關企業生死存亡;海外中資企業如何融資,決定中資企業的生存空間、競爭能力、盈利水平和發展前景。
融資的通行方式
融資,即取得資金和使用資金,與授予資金和監管資金相輔相成。一般地說,融資表現為企業和銀行的合作共生關系——企業借款,償還本金,支付利息;銀行貸款,本息之外,收取手續費和管理費。同一筆資金,就是這樣循環往復,最終賺取利潤或損失收益。
當然,融資也可以表現為企業和市場的信用(或技術)契約關系。即如果企業擁有足夠的市場聲望,或具備足夠的成長潛力,同時需要非同一般的巨額資金,則可以通過上市、首次募股這些融資工具,以至再次募股、增發、擴股等后續手段,獲得保證企業發展必需的資金。
但是,金融市場不僅門檻較高,博弈叵測,而且復雜多變,充滿風險。企業介入金融市場,在享受金融市場的便利和廉價的同時,必須準備承受金融市場波動和動蕩帶來的風險,這種連帶風險已經遠遠超出了企業經營的自身環境,尤其是企業難以掌控的市場變化和無法駕馭的市場風險。
所以不得不慎。況且,有能力、有機會通過金融市場融資的企業,畢竟屬于有限行業、有限領域、有限企業的優質選手,而其它各類企業,資金鏈的正常運行,是通過銀行融資、相互融資、風險融資,以及五花八門的拆借得以實現的。其中,銀行貸款是最普通、最常見的融資方式,大多數情況下,也是最可行、最持久的融資方式。
銀行可以提供的服務多種多樣,不過僅就融資而言,通常的融資工具,或曰融資方式,主要是直接融資,即貸款,以及間接融資,即擔保。這兩種融資方式,又可根據用途,各自劃分為多個品種。
以貸款為例。企業所需的貸款,通常有流動資金融資和貿易融資,以及個別企業個別情況下的項目融資。同理,按照貸款期限、貸款方式、使用方式、避險方式乃至不同幣別,同一項貸款,可以劃分為多種類型。
比如流動資金融資,顧名思義,是企業在生產經營過程中短期需求的資金,高效實用,周轉性強。根據貸款期限,可分為一年期以內的短期流動資金貸款和一年至三年期的中期流動資金貸款;根據貸款方式,可分為擔保貸款和信用貸款,其中擔保貸款又分保證、抵押和質押等形式;根據使用方式,可分為逐筆申請、逐筆審貸的短期周轉貸款,以及在銀行規定時間及限額內隨借、隨用、隨還的短期循環貸款。
貿易活動所接觸的基本上是貿易融資,亦即對進口合同的融資;針對出口合同的融資,稱為出口融資,具體又可劃分為賣方信貸和買方信貸。
項目活動,既有并購和新設項目,這類銀行融資,俗稱投資,但實際上是銀行貸款,而非金融學意義上的投資;又有專業化程度極高、適用于超大項目、嚴格的投資學意義上的項目融資。項目融資是指以項目的資產、預期收益或權益作抵押取得的一種無追索權或有限追索權的融資或貸款活動。其融資方式,有銀行承兌、銀行信用證、委托貸款、貸款擔保、直存款、直通款、對沖資金等,融資手段有產品支付、融資租賃、BOT(Build-Operate-Transfer,建設經營移交)、TOT(Transfer-Operate-Transfer,移交經營w移交)、PPP(Public Private Partnership,公共部門與私人企業合作)等。其中,BOT除了普通模式,還有20多種演化模式。
可行的融資渠道
中資企業在走出去之后,為了自身的生存和發展,需要源源不斷地得到融資,以便自我壯大、拓展市場、擴大規模、爭勝對手。另一方面,從融資來源講,不論何種類型、何種行業的中資企業,它們要么由中國的母公司直接出資或代為融資,要么向外國銀行或中國銀行借貸,要么某個基金或多邊金融機構提供支持??尚械娜谫Y渠道,不外就這三種。
如上所述,絕大多數企業,哪怕是已經身居海外的中資企業,主要還是依靠中資銀行以不同方式的貸款加以支持。換言之,國內外中資金融機構,中短期內主要是國內的中資銀行(包括廣大的商業銀行,相當時期內執牛耳的進出口銀行)的貸款、擔保,以及中國出口信用保險公司的出口保險,依然是海外中資企業融資的主靠山和主渠道。
這樣一來,融資幣種就始終是一個擺脫不掉的問題。對中資企業和金融機構最方便的,從而對規避匯率風險最安全的,一定非人民幣莫屬。
事實上,融資表現為一個連續不斷的過程。中資企業在走出去之前,即準備賺取海外第一桶金的時候,往往就需要融資。這個階段,為了拿到海外項目,通常需要國際競標,而競標的基礎條件之一,就是發現和確定自己的伙伴銀行,取得伙伴銀行的投標保函和履約保函。對于企業而言,投標保函和履約保函相當于企業混跡世界商業江湖的介紹信和通行證,企業可據此文件,結合自己的業務特長,爭得項目在手,從而獲得海外立足點。對于銀行來說,出具投標保函和履約保函,意味著銀行用自己的信譽為企業擔保,這種擔保本身就有負債:其一,企業如愿獲得項目,按照商務合同約定的權利義務順利實施項目,那么,銀行坐守保費即可;其二,企業雖然獲得項目,但無法正常履約,或出現嚴重違約,那么,銀行往往要履行第一償付責任,代企業墊款甚至賠款。一旦發生第二種情況,銀行就出現賠付,擔保就變成了事實上的貸款。
當項目在握的時候,實施項目,無疑就立刻需要銀行融資,除非企業不得已而使用自有資金。如果屬于制造業、采掘業、能源、交通等中國的直接投資,就更得使用銀行融資,特別是中資銀行的融資。一個項目,設備采購部分,可由中國供貨,也可由第三國供貨,海外中資企業一般寧愿選擇由中國供貨,除非第三國或其他供應商能夠用更加物美價廉的貨物進行替代。設備采購就可以使用人民幣計價,并以人民幣結算。項目的當地費用部分,如員工工資、生活和生產費用以及當地配套設施,通常以駐在國貨幣計價,但也可以使用其他關鍵貨幣甚至人民幣計價,并同樣以人民幣結算。
如果一個項目是中國政府的海外開發投資,即援助項目,那么,人民幣在貸款的確立、放款、還本付息各個階段,更加暢通無阻。至少在貿易領域是如此。
中資企業走出去之后,也就是說,已實現海外立足的中資企業,如果打算在駐在國或別國承包項目,依然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復上面的做法。這是一個周而復始的過程。
對于有些特殊國家,人民幣計價和結算需要橫空出世,立刻取代其他貨幣。比如伊朗,既是中國十分重要的貿易和投資伙伴,又是中國不可多得的石油和天然氣供應國,但它多年來—直遭受美國的單邊制裁、歐盟國家的多邊制裁、聯合國安理會的國際制裁。怎么辦呢?只有中國和伊朗政府達成雙邊協議,下決心采用人民幣計價和結算,樹立人民幣的國際化認知和市場信譽。
但在目前的國際安全和國際貨幣結構下,這涉及到巨大的地緣政治角力。美國將毫不留情地利用其貨幣權力,對內,繼續推行不負責任的擴張性貨幣和財政政策,用“水漫金山”般的“量化寬松”即零利率來刺激生產、消費和就業,這是赤裸裸的輸出通貨膨脹,在客觀上對其他國家包括中國在內構成了“貨幣戰”;對外,利用煞有介事的“核問題”要挾和封鎖伊朗,將伊朗排除在國際貨幣體系之外,導致伊朗的國際經濟活動出現嚴重扭曲和萎縮。
這一切,世界各國都意識到了,但基本上無能為力。因為美國雖然濫用發行全球主要貨幣而享有的過度特權,但現行的國際貨幣體系看來仍將延續,而且尚未看到取代以美元為基礎的靈活的現行模式的明確選項,美元依然是霸權貨幣。
人民幣融資
從目前的情況看,現存國際貨幣體系正處于過渡期,雖然它將經歷長期變化,但全球經濟中正在發生的有利于新興大國的權力平衡的改變同樣體現在了貨幣事務上。世界經濟力量的重心轉向亞洲快速增長的經濟體,相應地,世界在今后幾年就將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其結果必然是全球震動——全球市場上全新的力量對比。
如果人們注視更遠的未來,那么就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這種歷史性變化。中國有幸處于這一變化的中心地帶,并且自2008年9月美歐金融危機以來一直是全球增長的引擎。中國的經濟模式也處于變化之中:經濟活力不再完全靠著出口生產成本低的產品支撐,而是冀望于擴大國內市場,起碼政府和企業都在向著這個目標努力。在這條路上出現盡頭的時候,這種轉型帶來的崛起會使得中國獲得無法估量的財富。
從中國的角度來看,集中精力投入這場對抗游戲,逐步開始人民幣的國際化,在中期內,充其量會集中于貿易領域而不是金融領域,但這個態勢將賦予中國寶貴的動能:有利于在美國的攻擊面前保護自己,有利于改善自己的國際地位,有利于增加經濟政策的自由行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