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的愛

張爍

每個女人都愛美，可她卻在兩眉之間留下了傷疤。母愛無畏，她用近乎自殘的方式宣告著對兒子最深沉的疼惜。因為愛，一道傷疤反而成為美麗的注釋，從此世間萬千風華，不及眉間一痕。

她叫王麥榮，今年43歲，是三門峽靈寶縣西閻鄉西邱村一位農民。時間回溯到一年前，兒子小軍在玩耍時突然喊肚子痛，王麥榮起初并不在意。可是接下來的日子里兒子的疼痛卻不斷加劇，有時候竟然疼到在地上打滾。都說孩子是母親心頭的肉，看到兒子小軍這樣，王麥榮慌了。在醫院檢查室的門外，王麥榮來來回回地走，她正焦急地等待著醫生的診斷結果。時間流逝，卻從沒像今天這樣慢過，母親的直覺讓她驚恐，她如同臨刑前的犯人。

腫瘤，腎母細胞瘤，惡性的！王麥榮呆住了，她是年近40才懷的兒子小軍，老來得子，本以為是天倫之樂，沒想到這幸福竟讓老天也嫉妒。治，無論怎樣都要治好孩子。在同丈夫老范商量后，兒子小軍住進了省內最好的腫瘤醫院。王麥榮說，早幾年她一位12歲的表親，就因為得了白血病沒錢治療去世了。她說，這次不管怎樣，也要把孩子的病治好。

要治病，錢是關鍵。可是對于像她這樣的農民家庭，高額的治療費用無疑于一筆天文數字。即便傾家蕩產，也只是杯水車薪。在變賣了家里能夠變賣的一切，王麥榮毅然決然地踏上了為兒子小軍的求醫之路。錢不夠，借！王麥榮帶著兒子住在醫院，丈夫老范則四處找親戚朋友借錢。老范說，他前兩年因蓋房向親戚借的錢還沒有還完，給兒子治病又借了十來萬元，親戚們也都盡力了，畢竟都不寬裕。“這次借的錢，不少是親戚從他們的親戚那里轉借的，已經很夠意思了。”東拼西湊，錢到底夠手術了。終于，在去年11月，小軍做了切除右腎的手術，病情逐漸穩定下來。王麥榮喜極而泣，對她來說，小軍就是一切，他若安好，便是晴天。

可是，王麥榮怎么也沒想到，苦難一直沒有放棄對兒子小軍、對她、對她的家庭的覬覦。今年春天，兒子小軍病情開始惡化，這個家庭再次陷入困境。醫生說，小軍身患的腎母細胞瘤是惡性腫瘤，很多地方都有明顯的腫塊。右腎切除后，由于附近組織上的腫塊沒有清理干凈，現在已經擴散到了肝臟，要想治療，得花不少錢。根本不用思考，母親的天性讓她不顧一切地堅持下去。

為了省錢，她把丈夫老范和女兒趕回了老家，自己一個人留在省城照顧兒子。這一年多，家里早已一無所有，不僅把幾畝地全租出去了，今年夏收的小麥也全賣了。現在家里吃糧食都成了問題，而且還有80多歲的母親需要照顧。王麥榮和丈夫老范身上的擔子陡然重了許多。兒子小軍的病情也不容樂觀，不但腫瘤擴散，又持續發高燒，最高都燒到了39攝氏度。看著兒子痛苦的表情，王麥榮哭了。痛在兒身，疼在母心。為了給兒子最好的照顧，她三天兩夜都沒有睡覺。而為了驅除困意，她用刀片劃傷兩眉之間，放血提神。每當她哭泣時，懂事的兒子就會對她說：“媽媽，你別哭，我不疼，我是鎧甲勇士。”

在這個家庭無助的時候，有醫生提醒王麥榮，她可以申請河南省兒童希望救助基金會的救助項目。經過醫生指點，她在醫院拿到了一份救助申請表。河南省兒童希望救助基金會一位工作人員確認，小軍的事兒已經申報了“罕見病救助項目”，至少會給小軍1萬元捐助。王麥榮的心里稍定，這些錢起碼可以支撐一段時間，而兒子手術的錢，她還可以繼續想辦法。

兩厘米，是她劃眉放血的距離，盡管兩眉緊皺，紅色的傷疤觸目驚心，可是那里承載了王麥榮與兒子小軍的血脈深情。上官婉兒的梅花妝固然驚艷，到底不如這眉心的痕來得震撼。

這兩厘米，跨越多少時間的沉積，也許在小軍病愈長大后，他能夠在那里發掘出這世間最美、最真誠、最感人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