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兄弟就敢下死咒

老林

永恒的利益之下，兄弟情永遠只是一場露水緣。

七夕節，滿世界都是秀甜蜜的人，但張偉平卻在展示他欲說還休的苦澀：這一天，他首次向媒體證實，他和張藝謀分手了。

“分手了也沒個說法”“電話不接，短信不回”。裹挾著怨恨與委屈的獨語讓人恍惚，這不像是兩個黃金生意搭檔鬧掰，倒像是一對資深戀人散伙。

這出分手大戲選擇了最佳的時景，準備了深意的臺詞，無奈卻是場獨角戲。不回應就是最鐵心的回應，張藝謀把表演時間全讓給了張偉平。

這就像一段戀情曲終人散，最讓人心如死灰的，不是對方一遍遍展示傷口和裂縫，而是沉默。這一對情盡緣絕引發的噓聲，倒不是因為他們珠聯璧合給我們留下過多少美妙的觀影體驗，而在于此前他們在世人面前秀盡了兩個男人關系的極致：藝術上的心有靈犀，情感上的風雨相守。

張偉平曾一次次聲情并茂地講過兩個段子：2007年兩人為了《千里走單騎》去夏威夷，張偉平拉著一貫節儉的張藝謀去買了LV的包和鞋，張藝謀怕壓壞，坐飛機時一直像抱孩子一樣抱著；某一年去東京，張偉平看上了一件七萬多的皮衣，沒舍得買，第二天，張藝謀悄悄給他買了回來。

但兩個人所有在一起的美妙過往，只是加重了分手時的荒謬感。而所有關于兩人分手原因的全民大猜想，用眾多媒體的總結，不過五個字：錢、權力、女人。

二張16年的“情路”，不可謂不坎坷。兩人第一次合作《有話好好說》虧掉一千萬之后，張偉平留下經典臺詞：“你需要多少，我來投資好了，不就是錢嗎?”“你是專家，我相信你。”但這些男人間的兄弟情義，最后都變成了“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的現實冰涼。

二張的分道揚鑣，就像是一個淺白的隱喻，在男人的價值觀里，排在第一位的永遠都不會是兄弟。雖然在香港古惑仔電影里，總有人拿著槍指著另一個的頭，撕心裂肺地問：“我們還是不是兄弟？”而我們也在一次飯局酒酣耳熱之際，總見到半生不熟的男人走過來抱著你：“有什么事，跟兄弟說一聲。”

兄弟是男人世界里最高級也最流行的一種關系，又像是成年男人必須要爛熟于胸的一句臺詞，或者只是一個必須心領神會的潛規則，它充滿了夸張的戲劇感，又具有超強的現實性。很多人都有這樣的曖昧感覺，不談兄論弟，你就找不到融入某個男人圈子的入口，但即使談兄論弟，還是有一種做戲的假惺惺之感。所以，兄弟有時成了男人的一個慣性——在兩個男人什么也不是的時候，至少還可以是兄弟。

陳可辛拍過一部講述兄弟情的《投名狀》，但陳導坦白，他從小到大都沒有過什么兄弟情。他說：“我不曉得什么是兄弟情。有時候在酒吧喝酒，會有人拍著我的肩膀說‘大家都是好朋友，好兄弟，我每次聽到這些話都會起雞皮疙瘩，覺得還是不要借酒精將情緒浪漫化吧。我看到的，都是基于利益的需要。真有那么好的兄弟情嗎？我向往，但是我沒有。”

或許正是對所謂兄弟情的清冷審視，他才拍出了一部讓人脊背發涼的電影。男人之間所謂的“投名狀”，也不過是一個會在時光面前原形畢露的場面活而已。就像張偉平當年云淡風輕地說“不就是錢嗎”，但當《金陵十三釵》賺不了錢時，他還是免不了氣急敗壞。永恒的利益之下，兄弟情永遠只是一場露水緣。

《鹿鼎記》里的韋小寶每次和人結拜兄弟，起誓時都要東拉西扯避重就輕，無非是他清醒，做兄弟還行，但沒必要把自己往死無葬身之地的方向下毒咒。

這才是最真實的人性。所以，二張的故事，也恰恰是時光的檢驗中，呈現出了人性中真實的那一部分。不美，但有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