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剛
孝道
張老師身體不好。
張老師身體本來就瘦弱,隨著年歲高,頭痛腦熱也要又打針又吃藥,折騰好一陣才好。張老師越發瘦弱了,身體單薄得像張紙,走路腳步很虛,一陣風也能把他吹得晃幾晃。站在講臺上講課,感到很吃力。
兒子柱子看在眼里,說:“爸,要不咱辦理病退吧,好好休息,干吃力,咱不干了行嗎?”
張老師一想到退休后,績效只發百分之六十,便有些猶豫。
柱子說:“爸,你怎么在乎那點錢,你說肚子大吃多,還是命長吃多。把身體養好才是最重要的。”
在柱子的堅持下,張老師辦理了退休手續,從村小學搬回家里住。
退休后的張老師在家里感到有些尷尬,以前還可以因上課不管家里的農活,可現在賦閑在家,兒子兒媳從日頭出就扛著鋤頭在地里忙到日頭落,自己在家里沒事干,雖然兒子兒媳沒說什么,但張老師感覺不舒服。
一天早上,柱子和兒媳扛著鋤頭要去田里干活,張老師也抄了一把鋤頭要跟著出門,柱子一見,驚訝地問:“爸,你這是干什么?”
“下地干活。”張老師說著把鋤頭扛到肩上。
“爸,地里的活,你哪一樣都不要粘手,你的任務是養好身子。”柱子把張老師肩上的鋤頭拿了下來。
“可我閑著沒事干啊。”
“要不,你就帶小虎吧。小虎,你要聽爺爺的話,聽到沒有。”柱子指了指在屋檐下玩石子的小虎說。
小虎今年六歲了,已能自己玩耍,不用費什么功夫。但張老師還是認真地帶小虎,常跟在小虎的后面看小虎玩耍,有時還教小虎“1、2、3”或“A、E、O”。小虎懂了,便在柱子面前讀,樂得柱子笑歪了嘴。
柱子說:“爸,咱家的功勞你最大。”
小虎有時很乖,但有時愛撒嬌,他帶著張老師一路玩耍,到村頭的大榕樹時,忽然不想走路了,要爺爺背回家,張老師跟那么長的路已有些氣喘,便哄。可小虎不依不饒,一定要爺爺背,張老師沒辦法,只得背上小虎,艱難地往家里走。小虎嫌爺爺走得慢,小手不住地拍張老師的肩頭,“駕、駕”地催張老師快走。還沒走多遠,張老師就累得把小虎放下喘氣、歇息,小虎不耐煩了,一個勁往張老師背上爬。
柱子收工回來,一見這情景,二話不說,馬上把小虎從張老師背上揪下來,兩巴掌很響地拍在小虎的小屁股上。
小虎一見爸爸憤怒的神色,立即邊摸挨打的屁股邊張開大嘴哇哇大哭起來。張老師忙把小虎摟在懷里,怪道:“怎么打小孩呢?”
柱子用手指戳著小虎說:“以后,你不準叫爺爺背,不聽話的話,爸爸打你更重更痛,記住沒有。”
見爸爸很兇的樣子,小虎眼里含著淚,一個勁地點頭。
柱子每天起床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騎摩托車去集墟買菜,張老師消化不好,柱子買骨頭熬粥給張老師吃。張老師心里雖然很感動,可還是為柱子這樣孝敬自己而感到有點難為情,攔了幾回,可柱子依舊風雨無阻。
轉眼到了農忙時節,用農村的話來說,就是牛身上的跳蚤也不得閑。眼看夜色都把樹梢遮沒了,柱子和兒媳還沒回來。以往,柱子都是讓兒媳先回家做飯的,看來,這次實在忙得抽不開身了。院內雞飛狗跳,欄里豬餓得嗷嗷亂轉,小虎也喊肚子餓。張老師忙淘米做飯,才把火生好,兒媳急匆匆回來了,沖好潲水,把潲水桶提到豬圈,叫張老師飼豬,她向滿院亂飛亂跳的雞群撒幾把稻谷后,開始炒菜。
“哎喲。”兒媳忽然聽到張老師疼痛的叫聲,忙跑過去一看,豬把放在圈沿的潲水桶拱倒了,砸在張老師的腳上。
兒媳忙把張老師扶回屋,找來活絡油給張老師擦。
柱子放下擔子,知道怎么回事后,臉色比夜色還黑沉。
“誰叫你讓爸去飼豬的?”柱子怒氣沖沖地質問道。
“不是那豬餓得直叫嗎。”兒媳辯道。
“那你干嘛不飼?”
“我,我不是炒菜,虎子肚子也餓嗎?”
“我看你腦子進水了,你要是沒空飼豬就讓豬餓嘛,把豬餓死了又怎么了。你養一年豬夠得上爸兩個月的工資沒有,你說?”
兒媳無語。
張老師亦無語。
有志者事竟成
亞文清楚地記得第一篇文章發表時是初二第一學期開學不久,班里出一期國慶墻報。他的文章《祖國,我的母親》被抄寫在墻報左上角,旁邊畫了一座蜿蜒的長城。那天中午,他不午睡,面對著他的文章反復地端詳,情不自禁朗讀了起來。那一刻,他感覺世界多么美好,就連平時讓他厭煩的教室也有歡喜之情。也是從那時起,他立下宏愿,一定要成為聞名于世、萬人敬仰的作家。
“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他遵循著古人的良訓,如饑似渴地閱讀文學書籍,課外時間讀,上課也讀,被老師發現了,罰站、沒收。看老師把他心愛的文學書像丟垃圾般扔在教室角落,他心疼得直流淚,他更加勤奮地讀書寫作。他要以寫作的成就,讓老師明白,當年這樣對待一位有志氣的文學少年是多么愚蠢的行為。
聽說作家都是“夜貓子”,夜深人靜時才開始寫作,亞文便也在深夜尋找靈感,熬到天蒙蒙亮才收筆睡覺,早操早讀都不參加。盡管班主任苦口婆心勸告,咬牙切齒體罰,都改變不了亞文作家式的生活習慣。因亞文經常缺勤,班里從沒被評過“文明班級”。
亞文傾情爬格子的結果是,初中畢業時,亞文共在校報上發表兩篇作品,中考名落孫山。
父母見亞文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便淡了讓他繼續讀書的心。
亞文對中考落榜不以為然。他覺得那些考上高中的同學,好的結果是讀個大學,回來后有個鐵飯碗,領份死工資,一輩子也就默默無聞、庸庸碌碌就過去了。而他在文學路上,著作等身,聲名在外,只有這樣才不白活一回。
回家后,亞文覺得更自由了,所有的時間都可以用來讀書寫作。父母叫他去田里干活,他頭也不抬,不好聲氣地說:“沒見我正忙嗎?”父親明明見他沒事干正看書,還振振有詞說忙,氣得指著他說:“你要是不干活,今天別端飯碗。”然而,說歸說,父母干活還沒回來,他已經吃飽了飯,又去讀書寫作去了。
亞文不干地里的活,不掙一分錢,卻向父母伸手要錢。亞文拿到手的錢都變成了郵票、信封和信紙。每次去趕集,亞文都拎著鼓鼓的一袋子信直奔郵局。郵局的工作人員都認識了他,一見到他就打招呼,“亞文,又來寄信呀。”“對,我要投稿,有報社雜志社的信要給我保管好,別弄丟了。”亞文邊往信筒里塞信,邊不放心地囑托工作人員。
亞文的投稿信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但亞文一點也不灰心。亞文知道有不少著名作家沒成名之前,都和他一樣,屢投不發表,后來一發表就不可收拾,馬上成名成家。他記得中學時曾讀過一篇課文,其中幾句他記得很清楚,“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因此,現在投稿不中,只不過命運考驗一下他而已。
轉眼亞文快三十了,除了讀書寫作,婚還沒結,父母焦急了,商議給他找個媳婦管管,或許能讓他學會過日子。
婚后,小孩出生不久,父母便和亞文分家了。生活的擔子一下子壓在了亞文的肩上,小孩要喝奶粉,家里還有油鹽醬醋要花銷,不掙錢還真不行。亞文只得拼了力氣在地里刨錢,但亞文舍不得丟棄他的作家夢,不管多苦多累,亞文晚上都要讀讀書,爬爬格子。
他提著滿袋子的作品專門上了一趟縣城,打聽尋找到了縣文化館,見到了慕名已久的縣文藝編輯部的張編輯。亞文邊恭敬地把作品遞給張編輯,邊虛心地說:“張老師,你給提意見,指導一下。”其實,亞文的意思是,要是沒什么意見,發表得了。
張編輯翻開亞文的作品看了起來,表情很嚴肅。還沒看多少頁,張編輯便把稿子放了下來。張編輯沒有對稿子點評,張編輯說:“亞文,我理解你對文學的感情,但文學并不是只要寫就能成功的,你還是多掙點錢養家糊口,這才是最重要的。”
亞文沒想到張編輯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他仿佛挨了一記重錘,身體不由搖晃了一下。他感到很失望,失望到近乎絕望。他氣鼓鼓地把自己的作品收進袋里,不跟張編輯打聲招呼,拔腿就往外走。
回來的路上,亞文還在想著張編輯的話,他突然涌起一股恥辱感,這感覺讓他憤怒。張編輯說這話就是看不起他的作品,看不起他,越是看不起他越要證明。他決定寫一部長篇小說,到時張編輯要是向他約稿,他會把張編輯說過的話還給他:“掙錢養家糊口才重要,我沒作品。”
亞文給自己定了寫作計劃每天寫2000字,不管多苦多累,都要寫完2000字以后才去睡。老婆常罵他,“你都那把年紀,寫那些東西有什么用,也不輔導一下兒子學習,這輩子除了兒子,你還有什么指望的。”
“女人家,懂什么。”亞文惱怒地斥責道。老婆的話更加激發他寫作長篇小說的動力,他把這部長篇小說作為向家人、所有否定自己、懷疑自己的人的宣言。有回由于干活太勞累,寫著寫著竟拿著筆,趴在桌上睡著了。兒子叫醒他,讓他到床上睡,但他揉了揉眼睛,又奮筆疾書,直到完成2000字的寫作任務。
兒子高考那年,他的長篇小說終于寫好了。他向一家知名出版社寄去,他覺得只有這樣的出版社才有資格出版他的這部小說。
稿件投出去后,他焦急不安地等待,希望能盡快得到來自出版社的消息。然而,他等來的卻是兒子高考成績的消息。兒子魁登高考狀元,轟動全縣,有記者慕名來采訪。
記者:“請問你是怎樣培養兒子成為高考狀元的?”
亞文撓著頭,想了半天,如實回答:“我從沒有培養過他,主要靠他自己。”
記者轉向兒子:“你爸說是你努力的結果,你能否說一下你學習的秘訣?”
兒子看著亞文,深情地說:“我爸是我學習的動力,他年紀那么大了,每天干活那么累,還堅持寫作學習,我有什么理由不去學呢。”
兒子的話讓亞文感到意外,那一刻,仿佛已收獲了多年寫作的成果,喜悅、感激之情溢滿心田。
領導來檢查
從鄉政府會議室出來,亞莊滿腦都是明天領導要來檢查的事。林鄉長在會上強調,一定要確保明天的檢查順利通過。黃家莊是領導的檢查點之一,林鄉長在會上布置,要亞莊回去定點幾戶新建的房子,到時帶領導去看。
“帶去誰家好呢?”亞莊想來想去,心里都沒底。說實在的,這次危房改造,群眾還是有意見的。房子建好后,出現了這樣那樣的問題,找他這個村長解決,他帶著滿腹怨氣打電話給承建的老板,老板說:“房子建好后,錢都花光了,你叫我到哪里找錢給你們修補,建房子肯定有這樣那樣的小問題的,你們自己補一下就行了嘛。”
“你怎么這樣說話?你在哪里,咱們當面談。”
可老板電話里也不跟亞莊談了,直接掐斷了電話,亞莊再打,人家不是不接就是直接掛斷。
亞莊沒辦法,就去鄉里反映,鄉里的答復是正和老板商談中。
群眾每次問亞莊事情解決得怎樣了,亞莊羞愧得像那問題房子是自己蓋似的。
但鄉長在會上說了,做好明天領導來檢查是政治任務。亞莊是黨員,知道政治任務的份量。
亞莊想到了親戚亞明,亞明家在村口,領導檢查方便,再說,關鍵時刻還是親戚可靠。
亞莊一進村口,就直奔亞明的家。
亞明正在修牛車,見到亞莊便停下手中的活,掏口袋。亞莊手快,摸出一根煙先遞了過去,說:“明哥,抽我的。”還把火點上了。
亞明把煙霧從嘴巴和鼻孔噴出后,用夾著煙的手點了點亞莊,說:“亞莊,你找我肯定有事。”
“也沒什么事,明天,有領導要來咱們村檢查危房改造,我想,到時候,我帶領導到你家來看,你說說好話。”
亞莊很隨意地說。
“是不是檢查過了就結束了,那房子漏水怎么辦?”
“你放心,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到時,我叫人幫你修,修到好。”
亞莊拍著胸脯保證。
亞明沉吟了一會兒,答應了下來。
“明天檢查的是副市長,你別把領導喊錯了。”亞莊交待道。
第二天,亞莊早早就候在村口,見一隊車揚起灰塵停了下來,鄉長搶先下車,打開車門,從車里鉆出一位白胖的戴著眼鏡的領導來。
亞莊猜想,那肯定就是副市長,亞莊不敢靠近副市長,遠遠地跟著。亞莊聽到鄉長向副市長介紹,“自從危房改造后,這個村的村民居住環境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村民都歡天喜地地搬進了新居。”
副市長突然站住了腳步,往身后的人張望了一下,問:“村長呢?”
亞莊忙快步挪了過來。
“你就是村長是吧,咱們去一戶村民家看看。”
亞莊按計劃把副市長帶到亞明家。
副市長和亞明握手后,親切地問:“大叔,你怎么稱呼。”
“市長,叫我亞明好了。”
亞莊聽了,心里舒了一口氣,他就怕亞明不識時務如實把領導叫成副市長,看來,選亞明家作為迎接副市長檢查點是正確的。
“這房子建得怎樣?”
“市長,漏水,一下雨就滲水,你看,這都起青苔了。”
亞明說著,把市長領進屋里,指著屋頂說道。
亞莊聽亞明這樣說,感到一陣眩暈,他看見鄉長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市長叫旁邊的鄭局長記下來,接著又走了幾家農戶,查出了好些質量問題。
市長的臉陰沉著,不好聲氣地交待:“現在回鄉里開會。”
亞莊知道,這次領導檢查肯定通不過了。他指著亞明說:“虧你還是親戚,怎么這樣害我。”
“有問題叫我怎么說嘛。”亞明爭辯道。
“好,好,就算我沒你這個親戚。”
亞莊抖著手指說道,憤憤離去。
沒想幾天后,老板帶著工人進村,及時地解決了亞明等村民房屋的質量問題。
滑板車
“把住車頭,注意平衡,腳用力蹬,收腳。”
在新建平頂房寬敞的堂屋,稻花教弟弟亞安玩滑板車,亞安緊張地抓住車頭,小心翼翼地蹬著腳,不敢讓腳離地,笨拙地挪動著。
“不怕,保持平衡,把腳收起來,你看,這樣。”稻花邊說邊示范,一蹬,滑板車穩穩地滑起來。
亞安眼里流露出羨慕的神色,又躍躍欲試接過滑板車練起來。
看著弟弟笨拙的樣子,稻花心里蕩漾著幸福。
稻花比弟弟亞安整整大一輪。父母生下稻花后,一心想生一個男孩,直到稻花12歲那年,才把亞安生出來。這時父母才發現,這些年只顧生男孩,屋子老舊得風一吹就搖,雨一下就漏。
建新房成了父母第二個人生目標,但這些年忙于逃計劃生育,無心地里的農活,日子過得一塌糊涂。
稻花的學業也因此提前結束,進城后,稻花實現了父母第二個人生目標,拆了老屋,建起了全村第一間平頂房。
知道平頂房建好后,稻花特意去市場買了兩套中規中矩的衣服,把臉上的化妝品抹凈,準備妥當后,啟程回老家。
看到高大氣派的平頂房,稻花不由有股成就感。父母親對稻花的態度也尊敬起來,這讓稻花有點不適應。
亞安才把滑板車練熟一點,就迫不及待地把車搬到屋外和小伙伴玩,稻花心里偷笑,她知道亞安把車搬到外面玩,多少有炫耀的成份,要知道即使在城里,擁有滑板車的孩子也不多。
稻花正在屋里打掃衛生,突然外面傳來亞安的哭聲,她忙放下掃把,想出去看個究竟。亞安抹著眼淚回到屋里,把滑板車一丟,就躲進房里。
“弟,怎么了?”稻花跟進屋問。
越問亞安越傷心,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淌個不停,就是不說話。
稻花走到屋外,見還有一群小孩在玩,便問:“亞安怎么了?”
“他剛和黑仔打架了。”
“玩得好好的怎么打架了?”
“黑仔要玩他的滑板車,亞安不讓,黑仔就罵亞安,他們就打起來了。”
“黑仔怎么罵的?”
幾個小孩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個小孩低聲說:“黑仔說你給人家當小媽。”
稻花心里一震,全身的氣力好像被震沒了。
回到屋里,稻花竟有些害怕亞安,尤其害怕亞安的眼睛。她走過去,把亞安的眼淚擦干,說:“別哭了,姐以后不進城了,就沒人說姐的壞話了,好不好。”
亞安破涕為笑,“姐,你說的是真的。”
“來,我們拉鉤。”
亞安高興地勾住了稻花的小指。
從那天開始,稻花看到一個電話號碼就掛斷,最后干脆關機了。
“稻花,還沒去城里呀?”蓮嬸領著豆花進門來。
“稻花,這次去城里,把咱家豆花也帶上好不好?”
“蓮嬸,豆花不是還上學嗎?”
“上學出來后還不是打工,倒不如現在跟著進城里打工。”
“豆花現在還小,城里很復雜的,怕她適應不了。”
“有你帶著嬸怕啥,找個辛苦活給她干也沒關系,只要能掙錢就行。”
“蓮嬸,豆花還是讀完書再說吧,城里的辛酸你是不知道的。”
“花,就算嬸求你了好不好,你帶她出去,將來有你一半,嬸就知足了。”
“嬸,我不是那個意思……”
“花,我們黑仔不懂事,和亞安打架我知道,我已抽了他一頓,小孩子的事你不要掛在心上好不好。”
“嬸,我不是那個意思……”
稻花窘得紅了臉,但她不知道如何才跟蓮嬸說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