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病開不出美國藥方

劉西曼

受希臘可能退出歐元區影響以及惠譽降低西班牙16家銀行評級幅度超預期，5月23日西班牙股市大幅下跌，大盤自2003年以來首次跌破6500點，跌破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下限。

人們擔心，備受關注的希臘危機背后，是歐元區整體坍塌的風險。如果說歐元區是一座正在修建的大廈，GDP占比2%的希臘不過是大樓中間的一塊磚，抽掉本應該不會致命；但是，在這塊磚的上面，就是葡萄牙、西班牙和意大利，可能因此倒掉一面墻——西班牙，這個GDP位居歐元區第四的大國，正在成為希臘背后的首個苦主。

患上西班牙病

人們經常把整個歐洲、歐盟或者歐元區混為一談，但實際上從經濟形態上來說，它們有著巨大的差異。先不用說東歐和巴爾干地區，就拿傳統的西歐而言，北歐模式、萊茵模式、英國模式、南歐模式也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瑞典、芬蘭等北歐國家具有極大的經濟社會主義成分，但是同樣具有很強的制造業，資源稟賦高、貿易發達、企業全球化程度非常突出；德國、瑞士等為代表的萊茵模式，極其重視制造業、普遍具有較大貿易順差，社會福利雖高但勞工政策上更傾向于充分就業，而不是僵死到無法解雇工人；相反，希臘、西班牙和葡萄牙等國家，幾乎已經沒有強大的制造業，卻有著很好的社會福利和難以解雇工人的勞工政策，成為全球化競爭中的失敗者。

以西班牙為例，在財富全球500強當中，西班牙有9家企業，但無一制造業龍頭。幾大企業無一例外，近半數或者更多的收益來自于南美地區，也就是所謂的“殖民地紅利”。這是典型的“西班牙病”：制造業衰落、金融和資源領域吃老本；債務高企、缺少新的增長點；社會福利好、勞工政策僵死、失業率超高。

制造業沒有德國、瑞士等國家強大，金融業又沒有強大到英國的地步，反倒是房地產和建筑業借助低利率、高借貸催生的房地產泡沫大肆擴張，一伺遇到金融危機，一切泡沫都將破滅，腳下缺少實體經濟讓其退無可退。比如，據西班牙央行統計，西班牙銀行業現存房地產風險資產3230億歐元，其中1750億歐元是問題資產。

偏偏在這個時候，僵死的勞工市場讓企業很難裁員，只能盡量少地招聘員工、特別是年輕員工，導致西班牙的失業率正在逼近25%，年輕人的失業率甚至超過30%，而在職的人卻沒有太大的競爭、沒有創造更多財富的足夠動力。

這種西班牙病，簡單稱為“福利病”其實是不準確的。德國、瑞士、瑞典等國家有更高的福利，但是也有更多的財富創造，因此足以享受相應的福利，患有西班牙病的國家在消費和福利上向一流國家看齊，在能力和奮斗程度上向很多中東石油富國看齊，這是一種巨大的錯配，只能由債務填補空缺——直到債務引爆為止。

開不出美國藥方

西班牙的很多問題，和美國當初面臨的問題很像，比如債務高企、房地產泡沫、失業率上升等。但是，在很多方面，卻也有著本質的不同：

首先，最大的不同來自于兩個經濟體的背后動力不同。美國雖然存在不少金融過度創新的問題，但是，在企業層面具有全球無可比擬的競爭力，無論是金融等虛擬經濟，IT、軍工等高端制造，還是零售消費等運營性企業，都是如此。在金融泡沫破滅的時候，這種強大的實體經濟相當于泡沫浪潮下的船板，無論是軟著陸、還是硬著陸都會著陸。但是，西班牙的競爭基礎遠沒有那么堅實，墜落之后的下限要低得多。

其次，歐元區國家沒有美元的印鈔權。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美國先后印發了超過2萬億美元的資金，通過政府介入的方式挽救了兩房、五大銀行為代表的金融業，沒有產生更嚴重的雪崩效應。最終，美元利用傳導效應將主要成本轉移到了全球、特別是美元的債權人。而歐洲，沒有那么強的轉嫁能力。

最后，非常值得注意的是，歐元區內部的利益嚴重不對稱。以德國為代表的歐元區領先國，之所以能夠逆勢發展，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們在貿易競爭中，比西班牙等國家具有很大的優勢，有突出的順差。如果不是因為使用歐元，德國馬克一定會升值，希臘、西班牙等國家的貨幣貶值就可以提升競爭力；但是，一旦使用歐元，歐元內部國家之間的不均衡性會日趨放大。這時候，德國們不想讓渡更多的利益，而西班牙們也無法解套。

這些原因，讓西班牙乃至歐元區開不出美國藥方，歐元區的問題還需要更大的智慧去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