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橋

張愛國

靠山村的孩子們站在村口就能看到校門口的螞蟻，但踩到螞蟻卻要花上三個小時——先沿著河這邊往下游快走十二里，經過一座顫巍巍的木橋后，再順著河那邊往回走上十二里。意志薄弱的孩子，受不了這每天近五十里的山路，往往不過兩三年就死活不愿上學了。幾十年來，靠山村的孩子，一撥又一撥，還未見過幾個意志堅強的。

后來，有記者將這件事報道了出來，于是在層層領導的關心、批示下，靠山村所在的空谷鎮決定為靠山村的孩子們建一座大橋。

不久，工程師小張將設計好的圖紙交給負責大橋建設的劉副鎮長，請他過目。哪知劉副鎮長卻說：“我不懂圖紙，你說說，你設計的大橋總長多少？”

“十五米。”小張說。

“就十五米啊？”劉副鎮長皺了皺眉，“選址在哪兒？”

“村口。”小張得意地說：“建好后，孩子們一泡尿沒撒完就到學校了。那兒的河面也最窄，造價低，三十萬就足夠了。”

劉副鎮長想了想說：“張工，我們這個窮地方，建一座橋不容易啊，千萬得慎重。這樣吧，我們先到河邊看看去。”

二人來到河邊，在小張所說的建橋點，劉副鎮長不斷地踩著腳下的土石。小張說：“您放心，我都檢測過了，這兒的土石結構非常適合建橋。”

“未必！”劉副鎮長狠狠跺一腳，“你看，這石頭用腳都能踩碎，還是到別處看看吧。”

二人順著崎嶇的山路往下游走了三四里，劉副鎮長停下來說：“這里怎么樣？”

“不好！”小張肯定地說，“離村子遠，河面寬，河岸陡，造價高，施工難度大……”

“土石結構呢？”

小張蹲下仔細看了看，說：“和剛才那兒差不多，同屬一個山系的同一個巖層。”

“張工，你還不如我一個外行啊。”劉副鎮長說著就踩了踩腳下的土石，“你看，這里跺下去紋絲不動，比你那里好得多，我看就這里吧。”

小張剛要說什么，劉副鎮長擺擺手說：“就這么定了，你重新設計！”

不幾天，新圖紙設計好了，劉副鎮長問小張：“這次和上次有什么不同？”

“橋長二十五米，造價高了一倍多，施工難度加大，孩子們上學要多走幾里路。”

“沒別的了？”劉副鎮長瞇縫著眼問。

小張想了想說：“橋長了，離水面高了，更有氣勢了，在鄰近幾個鄉鎮中，屬第一。”

“是嗎？”劉副鎮長會心一笑，“我們這就去見鎮長。”

聽了二人的匯報，鎮長肯定了設計方案，但對大橋選址不滿意，要親自到河邊看看。

在劉副鎮長的選址點，鎮長瞅了瞅，一句話沒說就往下游走去。走出四五里路，鎮長站住了，對身后二人說：“這兒不錯！”

小張驚得大張嘴巴，剛要說話，劉副鎮長卻搶先道：“鎮長慧眼獨具，這地方最好……”

更新的圖紙設計出來后，鎮長立即向鎮黨委書記作了匯報。見書記沒說話，鎮長笑著說：“書記，我看這設計還不錯，可這橋址嘛……您是不是親自到河邊看看去？”書記點點頭。

一番“勘察”后，書記將橋址又往下游移了五六里。

一年多后，縣電視臺記者在“靠山大橋竣工典禮”的現場直播中說：“空谷鎮黨委政府一班人，想群眾所想，全心全意為群眾服務，不等不靠，全意多方籌資，不辭辛勞，厲行節約，親自選址，僅用四百萬元就建成了全市第一、總長五十二米的靠山大橋，切實解決了群眾出行難尤其是孩子上學累的問題……”

鑼鼓喧天中，靠山村孩子們正走在那座顫巍巍的木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