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界的潘多拉

江山

香港2012藝博會開幕當天交易就十分火爆，展廳里所有的參展作品幾乎都貼上了表示已經售出的紅點，買家的熱情讓畫廊不得不采取 “限購令”。見到幾個藏家，一問，都參加了最近在香港舉行的幾場重量級的春拍，再問，是否知道佳士得現在網上也有拍賣？所有人都笑了，說拍賣就是要感受現場群狼搶食的緊張刺激，對著電腦怎么行？于是話題無從進行下去。

每年在香港藝博會前都收到VIP邀請函，每次都提醒立刻到官網上注冊，以便獲得詳細及時的活動信息和酒店、餐廳等實用信息。可是我和周圍的朋友從沒注冊過，只是憑卡進入會場，然后悶著頭看完該看的東西就走了。雖然這是一個很小的細節，卻引出一個不爭的事實：對于藝術，網絡的號召力實在微弱，萬能的網絡在藝術品面前就忽然顯得距離感十足，藝術交易的圈子似乎一直都排斥任何高科技的滲入。

藝術搜索引擎

但是Art.sy網站卻企圖用技術挑戰藝術這個油鹽不進的領域，并給互聯網上的藝術交易平臺帶來了更大的希望。25歲的CEO 卡特·克利夫蘭（Carter Cleveland）與工程師丹尼爾·杜布羅肯尼（Daniel Doubrovkine）為我們展示了一項全新的技術：下載一個Art.sy的APP客戶端到你的智能手機上，然后用手機對準屏幕上的安迪·沃霍爾作品，手機屏幕上馬上就會顯示出類似作品的搜索結果。它們來自世界各地不同藝術家在不同時期的創作，根據Art.sy的專業分析，這些顯示的作品都有相同的“藝術基因”。

在過去的一年里，克利夫蘭和藝術史專家組成的團隊一起，對40多個國家的180多家畫廊代理的藝術作品進行研究和分析，得到一種可以量化的“藝術基因”清單，搜索后得出的基因組合(Art Genome)，便是Art.sy幫客戶找到的可能感興趣的藝術品。

共600多項不同特征判斷的藝術基因，囊括了創作素材、顏料、顏色、主題，以及相關信息，比如作者、流派、創作時間、故事背景等。舉例來說，用戶輸入關鍵詞，Art.sy可能會列出創作名稱關聯的結果，再搭配列出該作者的其他作品；若是輸入完整的作品名稱，Art.sy除了會列出該作者的其他作品，還會列出與搜尋作品藝術風格(比如寫實主義)相近，或者內容主題類似(比如社交生活)的創作。此外，Art.sy甚至還能比對不同媒材(攝影/繪畫)的藝術品，也能專注在顏色、構圖等特征上。最后加上用戶最關心的價格，以及擁有作品的藝廊位置后，有購買意愿的用戶點擊“帶我進入畫廊”后，Art.sy就能安排同藝術家或畫廊取得聯系，看畫并洽談價格，成交后從中抽取傭金。

上百年來，藝術交易不僅令藝術家輕易找不到頭緒，也讓藝術品購買者更加畏縮。進入這一領域意味著得深諳畫廊和拍賣之道，有個精明且專業的經紀人以及最廣泛的人脈資源，當然最重要是有花不完的家財，最好在巴黎、紐約或者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居住。但是Art.sy已經在改變這一切。

克利夫蘭相信，在他們的網站上，你不必擔心碰到傲慢的畫廊老板或者刻薄的藝術批評家，而可以盡情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選鐘愛的作品，同時也不用擔心自己的預算太低而被人笑話之類的糗事。Art.sy的客戶使用界面非常簡單，你只需要用一系列組合的詞條去搜索就可以了，比如藝術家名字、作品名稱、顏色、主題以及當時的藝術運動，甚至隨便什么詞條，比如心情陰郁等，都能出來一堆相關的藝術品信息供你參考。

除了幫你挑選藝術品之外，Art.sy還可以幫你考慮更多的細節問題，比如什么樣的畫可以搭配你家的空間和墻紙的顏色等等。盡管它不能告訴你哪個藝術作品可以在未來幾年會給你帶來滾滾財富，但是卻能幫你找到更多意想不到的收獲和樂趣。如果你喜歡畢加索，說不定真能在Art.sy上找到未來的畢加索也未可知。

想當年，初出茅廬的克利夫蘭在巴塞爾藝術博覽會上向全世界的藝術買家展示自己的網站時，便親眼見識了藝術圈與世隔絕的程度。作為全球最大、最具聲譽的當代藝術展覽，會場甚至連免費的Wi-Fi網絡都不提供。但話說回來，它又何必需要？畢竟，一項統計數據顯示，全球只有不到4%的藝術交易是在網絡上進行，還都不是主流。而這也正是克利夫蘭下定決心通過建立Art.sy改變這種局面的理由。待開發的潛在藝術交易市場實在大得驚人——不只是眼下藝術市場的600億美元，被稱為“藝術搜索引擎”的Art.sy真正的目標，是瞄準每一個普通人，更精確地說，是任何負擔的起部分藝術品價格的普通老百姓。

Art.sy的搜索推薦功能，也讓其有機會推銷本來不是用戶目標的作品，開發明日藝術之星。全球數以萬計的畫廊以及不斷涌現的新的藝術代理機構，都會在將來給Art.sy提供無限的素材選擇。

許多人懷疑，光靠幾百個“基因”，便大言不慚說足以分析藝術的“本質”，似乎令人難以信服，但想想過去藝術的高低與價值，一直是由極少數所謂圈內專業人士說了算，Art.sy就算不能以全人類的角度，來捕捉我們對于美的感受，但其以無人能及的海量數據庫，提供某種相互關聯的藝術信息，的確是任何學者專家都做不到的事。然而，也許Art.sy真正的潛力，還在其背后的可能性——難保我們哪天透過Art.sy搜尋某種顏色的畫作時，不會發現下一個達·芬奇。

《福布斯》在分析這家網站時，特別強調了得益于藝術家與時尚品牌之間高調合作以及社會收藏熱潮，大眾正日益接受和了解當代藝術，所以現在是Art.sy的最好時機。

有人說Art.sy將給藝術交易產業帶來革命性沖擊，但克利夫蘭卻更愿意將Art.sy比喻成藝術版的潘多拉——事實上潘多拉的首席執行官喬·肯尼迪，也的確在Art.sy的開發上給了不少建議，而包括谷歌前CEO埃里克·施密特、Twitter和Square的聯合創辦人杰克·多爾西，以及其他風險投資紛紛投資Art.sy。截至2011年11月，這家2009年成立的公司，已經募得近800萬美元的資金。此外，著名的畫商拉里·高古軒任Art.sy 的顧問，佳士得畫廊的經理席微里奇同克利夫蘭共同經營這家網站。

網絡和藝術交易的悖論

目前全球的藝術市場，有1/4拍賣在紐約進行，1/3交易在美國發生，規模每年達600億美元。在全球大部分所謂成熟的藝術市場，所有中、高端水平的藝術作品，幾乎全部是由固定的畫廊或者拍賣行代理銷售，通過藝術中介認可的潛在買主才能夠最終購得作品的所有權。然而這么龐大一個藝術交易市場，100多年來一直是特定領域的專屬活動，不但是極少數人的游戲，在科技影響已經深入各個層面的現在，其運作方式毫不透明公開，甚至交易方式自19世紀以來都沒有太大不同，其抵抗數字化成功的程度，的確令人咋舌。

但是以數字網絡為核心的高科技其實從一開始就試圖席卷所有行業。早在2002年6月，全球最老的蘇富比拍賣行就聯合美國網上零售巨頭ebay一起開發了一個全新的藝術品拍賣網站，但從建立那天起就因為參與人數少得可憐一直在虧錢。一年后蘇富比宣布關閉該網上交易平臺，并虧損了上千萬美元。蘇富比時隔多年之后再次不定期地推出與現場拍賣互動的網上在線競拍活動，具體的成交量也一直是眾說紛紜。

2006年，另一個藝術拍賣巨頭佳士得開始在其網站上開辟出一塊線上拍賣的業務——Christie Live，從一開始就做得小心翼翼。人們只能參與在網上進行的專題拍賣活動，都是有趣的小打小鬧的商品，比如家具或珠寶之類的。

近年來網上拍賣驚喜不斷，2011年底佳士得在其網站上進行的伊麗莎白·泰勒的個人收藏拍賣就取得了空前成功，成交額達1184.25萬美元。用佳士得數字媒體總監Michael ONeal的話說：網上實時競拍的發展已經遠遠超過了人們的預期。2011年，佳士得號稱有近1/3的客戶來自于網上競拍，成交額中有超過16%來自于網絡上的實時交易。Michael還提到了兩個令人難忘的例子：2008年4月，一把出自著名制琴大師Stradivari之手的小提琴通過網上拍賣最終被一位俄羅斯藏家以127.3萬美元獲得，而2010年9月，一只來自中國的商代晚期青銅酒器則以333.05萬美元創下了佳士得有史以來的網上拍賣最高價格紀錄。

但對于佳士得給出的樂觀數字，很多記者并不買賬，華爾街日報的記者Kelly Crow當年就曾經炮轟佳士得公布的網絡拍賣收入水分過多。她采訪了佳士得美國的老總，對方告訴她網上的實時拍賣目前只針對一些不重要的門類，像印象派或者當代藝術拍賣的夜場活動都沒有開通在線競拍的功能，所以給佳士得帶來的利潤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當然，他也表示，網上競拍起碼可以起到一定的宣傳作用，而且長遠來說也有可能成為活躍的交易平臺。根據調查，Kelly估計目前網上競拍占佳士得整個收入的比重可能只有很小的比例，不過一直保持著緩慢上升狀態。

與所有這些藝術拍賣機構的網絡嘗試都不同的是，業界和媒體幾乎都認準了Art.sy是真正將高端藝術市場推向互聯網的首次嘗試。互聯網陸續顛覆了音樂產業、時尚產業和博物館業，就算是唇亡齒寒，藝術產業也不能避開它的影響。盡管國內不少網上拍賣機構都在追求藝術大眾化，但大眾化并不代表價位低端，而是藝術交易真正走出自我封閉的圈子，在互聯網的驅動下實現社會化。Art.sy從藝術基因切入，基因的指數性發展令其在短期內就能涉及、覆蓋無限多的藝術品，就憑這一點，Art.sy就可以改變藝術界，它甚至有可能動搖和改變整個藝術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