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黎平
秦始皇處理梁山宮泄密事件的方法雖然粗暴,但至少證明他的信息是暢通的;秦二世也深藏在后面,卻導致信息的閉塞、扭曲。
秦帝國作為管理上的一個教訓,歷代都歸咎于一個“暴”字,這沒有錯,而更大的教訓則在于:“暴”的經營手法沒有及時得到扭轉。秦始皇有可能想把改變暴力管理政策的期望寄托給下一代領導人扶蘇,但他這種意志被趙高集團阻斷和篡改了。因為秦帝國存在著以趙高為首的一個強大的暴力司法集團,他們是現行暴力政策的得益者。
由趙高集團扶持起來的新領導人胡亥,繼續推行上一代管理層的暴力政策。秦帝國的經營手法似乎鐵板一塊,毫無新意。然而,在暴力政策的背后,卻有著管理層不同的心理。我們且舉兩個案例。
父輩管理層秦始皇的案例:始皇三十五年,即是公元前212年,秦始皇駐蹕梁山宮,他在一個高地上看到丞相李斯的車駕扈從眾多,當下十分不悅,“弗善也”,宮中人立即將上級的意思傳達給李斯。李斯馬上降低了自己車從的規格,減損規模,沒想到秦始皇看到了反而大怒:“誰泄露了我的機密。”于是,他身邊的隨從為泄露機密付出生命的代價。
作為暴力管理政策的最高層或者執行者,保持行蹤的神秘感是其行事特征之一。一些獨裁專制國家的元首就喜歡建設多處行宮,雇傭一些替身,乃至連睡眠的地方都每日更改,因為暴力需要神秘感,神秘帶來恐懼感,恐懼感帶來神圣感,讓被管理者覺得管理者是不可觸碰的,甚至是視覺上的禁區。這種感覺能給管理省卻很多麻煩。秦始皇不愛暴露行蹤的心理即如此,他喜歡在一個隱秘的地方看著人,控制人,而且他在隱蔽的同時,各方面的信息都是暢通的,各方面的情況是可控的。最能說明這一點的是:在他統治期間,全國沒有形成暴力反抗局面,說明他對天下資訊的掌握,并沒有因為他與世人的隔絕而受影響。這個深藏行跡的贏政是一個自信的管理者。
兒輩管理層秦二世的案例:秦二世二年,即公元前208年,冬季,秦二世胡亥決定使自己的行蹤神秘化,他與整個管理團隊處于隔絕狀態,“常居禁中……公卿希得朝見”,甚至連最高層的管理者李斯也難得見其一面。作為暴力經營政策的繼承者,胡亥也繼承了父輩深藏行蹤的管理作風,然而,他并不只是要保持自己的--神秘感,給人造成恐懼感,他的心理可以用趙高的話來概括:“今陛下富于春秋……奈何與公卿廷決事?事即有誤,示群臣短也。”(皇上您正年輕,管理經驗還不夠豐富,怎么能與管理團隊一起在朝廷上商量事務,要是出點差錯,就是向你的管理團隊暴露你的短處。)原來,秦二世不出來見人,主要是出于對自己能力的不自信,生怕在自己領導的管理團隊面前“示短”,從而影響自己的威信。管理者的這種自我屏蔽做法給秦帝國造成了致命的打擊,因為它導致了信息的不暢通,例如丞相李斯和將軍馮劫屢次發出預警,深居宮中的秦二世卻收不到,因為預警信息已經被趙高阻斷。
信息不暢通就容易被扭曲,導致上下欺瞞,然后這種欺瞞發展成為一個團隊處理事情的唯一方式,也就是說信息的扭曲合法化,例如出了什么事,首先想到的是如何掩蓋真相。秦二世長期深藏行跡,拒絕真實信息的后果就是:指鹿為馬這種扭曲信息的行事方式公然出現在朝堂上。秦始皇處理梁山宮泄密事件的方法雖然粗暴,但至少證明他的信息是暢通的;秦二世也深藏在后面,卻導致信息的閉塞、扭曲。
新一代管理層毫無條件、毫無創意、毫無改變地繼承上一代管理層的手法,其實也說明他們不自信,或許說是一種偷懶的心態。這樣持續下去,將得到災難性的后果。是的,這種事情正在上演,或者即將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