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務員責任終身制的顧慮

趙豐

為有效解決“新官不理舊事”等公務行為怪象，深圳市近期發布相關決定，規定公務行為將實行終身負責制，公務行為出現過錯的，責任的追究不因行為主體的職務變動、崗位調整而分離。

然而，任何一項創新舉措的推出，都不可能是盡善盡美的，總要有一個打磨的過程，實行公務行為終身負責制，也有一些困難和需要考慮的問題。

公務行為之前必須明確責任。在當今中國的政務環境下，一些公務并不是個人行為，而是集體決策。絕大多數公務行為往往是在上級官員 “部署”下進行的，出了問題如何追究？當前整個行政生態中仍然流行“理解的執行，不理解的也要執行”，官大是理，人微言輕。很多人不是依法辦事，而是依權力意志辦事，看領導臉色行事。事后，強者可能一推了之，弱者無奈替別人擔責。有些安全事故和腐敗案件被追究，“浮出水面”的那些人不一定就是真正的責任者，有的可能是受命頂包。因此，要公務人員負責任，當務之急還是規范權力。

責任追究必須立足當下。對官員的問責制近年來有了很大改進，但問責制依然存在不少問題，比如，問責缺乏更多的法律法規依據，標準不統一，隨意性較大，復出沒有章法，等等。所謂“終身負責”，是相對于公務行為發生當下而言的，公職人員在公務行為中有錯難罰，既有監督不到位的原因，也有追責不及時的緣故。有的地方對群眾投訴、舉報意見不重視，一拖就是幾年，給調查取證增加了難度，等到錯已鑄成，當事公職人員也已退休或者調離了；有的機關單位礙于內部人情、怕傷和氣，對犯錯的公職人員遲遲不予追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讓監督問責制度形同虛設。“及時”也就是“即時”，要為廣大群眾投訴、舉報大開方便之門，確保群眾反映的問題第一時間得到調查和反饋。

對公務行為的責任追究不設期限，是一個基本的政治常識。在歐美一些發達國家，無論時間過去了多久，任何公務員都必須為自己的過錯埋單。我國的行政訴訟時效是自知道具體行政行為之日起3個月內。顯然，公務行為的刑事和民事責任受到時效限制，不可能“終身負責”。換言之，一旦公務員的公務行為超過了法定的追訴時效，檢察部門就不能依法對公務員違法違紀的公務行為提出訴訟，終身追究制度在實際操作中也就淪為了一紙空文。公務員的公務行為實行終身追訴的時效制度，可以讓違法、犯錯的公務員永遠處于被追究刑事責任時期，即使犯罪行為過去好多年，依然有可能遭到起訴，被繩之以法。

還有，問責不僅是某個地方的行為，更需實現“全國一盤棋”。若出現問題的官員調離本市到外地工作了，怎么問責？尤其是高升了，如何問責？因此，實行公務行為終身負責制，宜在國內推廣聯動，唯其如此，才能對公務行為出現過錯者疏而不漏。否則，一些改革措施難免會因為管轄權問題而瀕于失效。從更大范圍來講,“終身追責”要形成合力，還須加快建立跨區域協調機制，在全國范圍內協同追責，才能真正敦促公職人員慎用手中的權力。

此外，好的制度也需要剛性的執行力。我們并不缺制度，各地已經開始了一些有益的探索。我們知道，定制度的目的是為了執行，不是為了擺設給人看。制度沒有落到實處就是一紙空文。同樣，公務責任追究也是一項制度，可操作性直接關系它的生命力。因此，我們要從多方著手進行努力，多個環節進行落實。比如建立公務行為“犯錯”的預防機制，防患于未然；比如完善相關細則和配套制度，讓其更便于操作；比如推行職權分離機制，建立起國家層面的獨立的考核和監督機構等等。這些先期工作都做好了，后期的問責和追責才會有可操作性，執行起來才不會困難重重。

所謂社會善治，在特定環節上，就是制度相對完善，圍繞著公共利益最大化旋轉，以及公職人員在公務行為過程中的恪守法律條文、法定程序。我們“寧要‘不完美的改革，不要不改革的危機”。

（作者為中央社會主義學院馬克思主義理論教研部主任、教授）

責編/李逸浩美編/宮小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