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 恥(外一首)

辛泊平

那時，我喜歡玩具手槍

以及銹跡斑斑的匕首

冰冷的感覺

讓我想到獅子的牙齒

乳牙掉落，大把羞于開口的日子

羞于裸露下半身

羞于和女孩子一起上學

羞于作業本上紅色的叉叉

從課本上搭乘去天安門的火車

做戰士或者烈士

偷偷改寫自己的出身

在黑夜里與仇敵華山論劍

流水一樣的記憶

大樹下斑駁的苔蘚

不見陽光

固守著碎片一樣的榮耀與恥辱

中國課堂

我看見孩子們坐在課堂上

把身體交出去

瞬間被分食干凈

沒有鮮血

切割，以愛的名義

我看見

孩子們猶豫地捂住日記本

那些羞澀的心跳

桃花一樣的秘密

轉眼被撕得粉碎

還在繼續

我看見孩子們彼此出賣

熟悉變臉和提防

生存的智慧

就是一張張凝固的面具

我看見

反抗的孩子被封住嘴巴

父母和老師痛心疾首

苦口婆心憶苦思甜

用鉗子拔掉他們身上的刺

畢業典禮

學生們排列整齊

車、馬、炮、卒、相、士的陣型

老氣橫秋的鼓掌和決心

老于世故地涌出窄窄的門

浩浩蕩蕩的魚群

依靠牙齒的叢林法則

一具具空心人游來游去

曬干的尸體，被踩碎的貝殼

你不是刀俎，就是魚肉

（選自《中國詩歌》２０１１年第１１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