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上的人人

龔瀛琦

“無線元年，對愚蠢的零容忍。”

這是貼在人人公司(NYSE:RENN)北京總部樓道里的一幅醒目海報。“無線元年”并不是指無線業務的開元年，而是從今年開始，人人的一切產品都要以無線端為中心，先做無線端，甚至只做無線端。

在其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陳一舟看來，今年是至關重要的決戰年。再經過十年的狂潮，這場以無線互聯網為代表的IT革命就會結束。而誰是贏家，未來二三年就會見分曉。

作為國內第一批踏上互聯網戰車的元老，人稱“雜牌軍總司令”的陳一舟在過去幾年里把產品線伸向游戲、團購、視頻、教育、金融等各個領域，但未見問鼎之作。眼看著馬云、馬化騰、周鴻祎他們紛紛站穩了一塊領地，人人則處處插柳卻未成蔭。

這一次，陳一舟稱自己比大多數人先看清了無線互聯網的商機，并調動了公司一半的員工火拼無線戰場。“Joe（陳一舟）要求自己必須花七成的精力在無線上，夸張到只要發現今天日程安排上無線工作的比例沒有達到七成，晚上就要把團隊叫到辦公室來開會。”人人公司的一名員工告訴記者。

“對愚蠢的零容忍”是陳一舟立下的決心，而他的野心究竟在哪兒？

做減法

“不變輕，就死掉。”要獲得手機端的成功，就必須做減法。

每天9: 30－10: 30，是陳一舟給自己制定的思考戰略的時間。到了晚上，他仍然會撥出一個小時，思考人人的產品戰略。在陳一舟看來，在中國做互聯網創業太苦，他每天必須工作15個小時，“冥思”兩個小時。

移動互聯網無疑是陳一舟最關心的話題。從人人 2012財年第二季度財報可見，每天有超過60%的人會通過移動客戶端登錄人人網。“在可預見的未來，這個數字會增至80%，移動設備保有量會超過電腦。”人人公司副總裁、人人無線總經理吳疆稱，他是公司無線戰略最為核心的高管。

為了盡可能減少用戶在這場平臺遷移中流失，從2008年起，人人就開始努力“移植用戶”，但這場從互聯網端到無線端的轉型直到今年上半年才算開始步入軌道。

陳一舟告訴記者：“我們跟著Facebook在HTML5上浪費了半年時間。”但在他看來，這場轉型最為艱難的，還是人人的社交基因與移動端特點的矛盾：“社交網絡最好的載體是PC，它很重，轉到移動端必須要變輕，這是一個很大的挑戰。”直到現在，陳一舟仍對人人網客戶端的用戶體驗感到不滿。

今年5月，人人“夢想版”全新上線，是無線端“由重變輕”的一次重要嘗試。據統計，相較過往版本，夢想版有100多處細節的改進。對用戶而言，最明顯的變化就是首頁的交互模式由九宮格改成了側欄導航。操作的步驟減少了，功能的切換更加便捷，界面也簡潔了。

“很多細微的變化用戶很難察覺到，比如PC端新鮮事的界面形態可能有10種，而手機端只有兩種，為的就是直觀。”吳疆說，做減法的過程很痛苦，因為他每天都會收到用戶發來的投訴：“為什么手機端沒有人人小站？沒有小組？”但他已經非常確定，如果想要獲得手機端的成功，就必須做減法。“不變輕，就死掉。”

艱難轉型

沒有拳頭產品，意味著人人網從出擊到防守，缺乏有利的武器。

吳疆看來，陳一舟對無線業務具有敏銳的觀察力。一款曾花了半年多開發測試的產品，就要在App Store上正式推出的幾小時前，陳一舟給吳疆發出指令，取消上線。前者認為這款產品有方向性的錯誤。幾個月后，市場的反應果然印證了陳一舟的判斷。

但是，相比他無數次在人人狀態上寫的“Vision is easy; execution is difficult（注：知易行難）”、“執行力是最稀缺的管理品質，其他都是過眼煙云”的話語，如今的人人也許需要一個更清晰的指路人。

陳一舟也認為人人屢次看到市場先機，但也總是錯過。“私信”就是一個例子。據人人公司前員工王雪介紹，2010年底，人人便組織了一個團隊，封閉開發一款移動即時通訊軟件，其功能非常接近于騰訊的“微信”，也就是現在人人的“私信”。但中途遇到了技術瓶頸，不得不暫時擱置。后來公司從摩托羅拉公司挖來了幾個工程師，項目才得以繼續進行。

結果沒有等到這款產品研發出來，2011年1月，騰訊的微信上線并迅速掀起了二維碼、移動營銷的新一輪風潮，僅用了一年半時間便獲得了2億用戶。

對于這一段往事，陳一舟不置可否，他認為微信這樣的產品一定只有騰訊才做得出來。“（它）本質上還是一個以IM（即時聊天）為基因的產品，它一定不會是SNS（社交網站）公司做成的，這是命中注定。”而吳疆則承認，當時他們的確看到了移動即時通訊軟件的潛在市場。“這是個機會成本問題，我們花力氣做了這個，就做不了別的了，而且做了也未必成功。”

不過，沒有拳頭產品，意味著人人網從出擊到防守，缺乏有利的武器。要將網頁端到移動端的用戶留住，人人要避免用戶出現審美疲勞。

除此之外更糟糕的是，人人的盈利情況不容樂觀。要知道，人人今年第二季度在線廣告業務收入為1510萬美元，較去年同期下降10.5%，也是人人公司上市以來廣告收入首次下滑。據人人營銷部門員工透露，微信、微博這些移動營銷領域的后起之秀，無疑給人人的廣告業務帶來了壓力。與此同時，從6月份的活躍用戶的年齡分布來看，18到22歲的用戶比例占到40%，而23到30歲之間的超過45%。用戶依然以學生和年輕白領居多，消費能力低是不可回避的結構性問題，其間接導致的廣告業務疲軟并沒有得到改善。

轉型的艱難同樣體現在人才的儲備和研發的投入上。吳疆稱，光是人人網無線端的工程師數量，就比去年增長了4倍，從100人擴大到了500人。曾有創業公司創始人和吳疆開玩笑說：“你們的幾百臺Android測試機能不能借我用用？不然買完設備我就破產了。”僅就公司二季度研發投入來看，1780萬美元相當于去年同期的兩倍還多。

雜牌軍的搖擺

游戲被視為人人未來的吸金增長點，甚至可以抵消廣告業務的疲軟。

在“無線元年”里，人人還推出了一款純為移動互聯網而生的產品——經緯名片通，其目前是人人無線產品中僅次于“人人網”官方客戶端的第二大產品線。

這款軟件是用來掃描、存儲和管理名片的，還集成了溝通聊天和商務社交的功能。“高端商務人士的通訊錄是他們工作的主要資源，每天都在不停地開會，溝通基本靠電話和短信，還有誰會坐在電腦前用社交網絡呢？”人人網副總裁黃晶認為，手機才是商務社交的最佳平臺。

目前，上線才4個月的經緯名片通仍非常不成熟，用陳一舟的話來說，“離愛不釋手差太遠了”。突破OCR（圖像文本識別輸入）技術瓶頸、減少人工識別比例、培養用戶黏性都是接下來面臨的考驗。

因此，人人急需解決的是“現金牛”的問題。社交網絡的流量變現問題，尤其是移動廣告的盈利，就連Facebook也沒有交出令人滿意的答卷。而陳一舟在5年以前，就認為廣告以外的長期收入來源，應該是游戲業務。

根據人人公司今年二季度財報，在4480萬美元總凈營收中，游戲收入占據半壁江山，達到2250萬美元，較去年同期增長122.1%，遠高于其在線廣告收入1510萬美元，而團購業務糯米網僅貢獻了360萬美元。

對此陳一舟的判斷非常明確：游戲一定是人人未來的吸金增長點，甚至可以抵消廣告業務的疲軟表現。在今年的ChinaJoy游戲展上，人人游戲推出了“跨屏娛樂”的戰略，即可以在PC、平板電腦和智能手機端對同一款游戲數據同步。

同時，陳一舟堅信國內的團購大戰正在進入洗牌階段的尾聲，糯米網會成為為數不多的收官者之一。根據此前公布的財報，糯米網二季度凈營收同比增長了227%，環比增長44%，虧損幅度正在持續地環比收窄。而這兩個月里，來自糯米網無線端的訂單數已經超過了總訂單數的10%，最高時接近了20%。

除此之外，吳疆認為人人所擅長的LBS位置服務，是移動廣告中最具有商業價值的內容。“知道你在什么位置，就可以向你推送附近的餐飲、娛樂服務，這是未來移動廣告的方向。”現在人人網無線端側欄導航的“附近”欄目下，每天已經有8萬多個商家在上面投放優惠信息。

2006年12月，人人公司的前身——千橡互動收購校內網、整合5Q網時，陳一舟在一篇日志中提到，要“做世界上最好的SNS網站”。6年后，陳一舟把人人網拉赴紐交所上市，其“互聯網商人”運營資本的能力愈加老道，但他仍不改當年穿大褲衩、人字拖的風范。即便是如今坐在記者面前，陳一舟仍然堅定地說，“我還是要做世界上最好的SNS網站”。

“你現在對人人網無線端滿意嗎？”

“至少再做半年吧。”陳一舟回復道。

但是，就連市值是人人公司30多倍的社交網站Facebook，如今也在移動端的轉型上艱難摸索。人人的命運，會更好些嗎？（應采訪對象要求，文中人人公司前員工王雪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