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巖辭世,“背對背唱和”永成追憶

大軍

柯巖原名馮愷，1929年7月14日生于河南鄭州一個鐵路職工之家。柯巖17歲時就發表了處女作《我的同窗》。1948年，柯巖考入蘇州社會教育學院戲劇系，1949年起，她先后在中國青年藝術劇院、中國兒童藝術劇院任專職編劇，曾任中國作家協會書記處書記。

1950年初，柯巖所在劇院舉行劇本座談會，請當時已是著名詩人的賀敬之談《白毛女》的創作經驗。從工作的接觸開始，柯巖和賀敬之的交往越來越多。柯巖比賀敬之小5歲，兩個人常聚在一起談文學，談生活……1953年10月，這對有情人終成眷屬。婚后第7天，柯巖告別了丈夫，奔赴朝鮮前線。

柯巖剛直不阿、快人快語，被人譽為“女俠”。賀敬之為人隨和寬厚，對人從不挑剔，兩人性格不同，志趣卻頗為相投，成為彼此互補的伴侶。在那個激情似火的年代，詩人夫妻把全部心血都投在了創作和工作上。再后來，賀敬之在“文革”時期挨批斗，有不少人為了保全自己，有時也是為了保全子女和家庭，選擇了離婚。但柯巖連想都沒想過，她說“當時我不可能這樣選擇”。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柯巖以話劇和兒童詩蜚聲文壇。1976年，當柯巖從收音機中聽到周總理病逝的消息后，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當她親眼看到無數群眾送別周總理的場面時，決定用筆記錄下這一時刻。在周總理逝世一周年時，《人民日報》公開發表了柯巖的《周總理，你在哪里》，這首充滿真摯情感的詩歌打動了無數中國人。

1981年，柯巖因疑患腎癌住進醫院。一到癌癥病區，柯巖頓覺氣氛緊張。在癌癥患者周圍，柯巖見證了很多生離與死別，她雖最后被排除癌癥嫌疑，但也因此第一次接觸到癌癥患者群體，并接受了新的醫學理念。她創作了報告文學《癌癥≠死亡》，用作品講述生命的頑強和感動，讓無數癌癥患者看到生的希望，也使人們改變了對癌癥的認識。

1985年，柯巖的小說《尋找回來的世界》被改編為電視劇播出，相繼榮獲飛天獎、金鷹獎、國家教委獎及宋慶齡兒童文學獎等7項大獎，被譽為當代中國的“教育詩”，這是柯巖創作上的又一個輝煌。這期間，柯巖完成了從一位兒童文學作家、詩人到報告文學作家、小說家的轉換，被譽為“20世紀全能式作家”。

柯巖和賀敬之所具有的文學感覺，都是天才型的，也正因為對文學共同的愛，兩人一直有許多共同話題。夫婦倆在生活中面對面，工作中背對背。

兩位詩人共居一個臥室，但書房是一人一間，他們在書房里各忙各的，寫詩、看書、看稿。柯巖這樣解釋：我們都搞創作，但在熱鬧的場合很少一起出現，我寫我的詩，他寫他的詩，各干各的，經常交流但互不干涉，也就是有媒體說的那樣“背對背唱和”。

兩人在事業上比翼雙飛，在大風大浪里忠貞不渝。談到和睦相處的秘訣，賀敬之坦言：“兩個人生活中不可能沒有爭吵，年輕氣盛時更多一些。比如對某些問題看法不同，有時就會爭得臉紅脖子粗的。”柯巖則笑言：“我脾氣急，他比較穩重，為人寬厚平和，如果不自強自律，很容易被他‘慣壞。所以，我一直獨立意識很強，我最不愿意聽誰是他的‘家屬這幾個字，我從來就沒當過‘家屬。他有他的工作，我有我的事業!”

柯巖夫婦倆都是長期的“老病號”，可他們的意志力驚人，從不被病痛壓倒。柯巖不僅患有心臟病、高血壓、糖尿病等多種疾病，腰椎骨還嚴重錯位，除了睡覺，白天大部分時間只能躺著看書。柯巖曾有過十幾年的尿血史，最初醫生檢查說是腎炎，但柯巖沒當回事兒，她坐在床上用個畫夾子墊著寫作，就這樣寫出了《尋找回來的世界》和《他鄉明月》。1994年，病得實在厲害了，柯巖才住了醫院，確診結果顯示是腎結核。動手術的那天，來了許多同事和朋友，手術室的走廊里擠滿了人。賀敬之坐在手術室外，心里七上八下。好在知道不是腎癌了，他心里稍微有點兒底。等到手術結束，柯巖被摘除了右腎，看到愛人經歷了一場磨難，那種感覺對賀敬之來說是刻骨銘心、終身難忘。

1996年9月，心臟一直不好的柯巖再次遭遇了心臟搭橋手術的考驗。動手術前一天，賀敬之整整一夜沒有睡覺。那次手術從早晨做到晚上，足足做了8個小時，一共搭了3根橋。那天，賀敬之躲在手術室外，悄悄地流下了淚水。

由于身體的原因，賀敬之在晚年很少寫詩了，閑暇之余，常常揮毫潑墨，閱覽報紙書刊，有時整理一下舊作，一般情況下很少參加社會活動。但柯巖是個閑不住的人，天天忙著她的事業，有時伏案寫作，有時整理文稿，有時應邀外出演講，多數去的是大專院校……

一次，夫婦倆接受北京電視臺《夫妻劇場》欄目采訪時，被問到了來世，賀敬之的回答很精煉：“下輩子我還找她。”當時在一旁的柯巖，笑得很燦爛。

2009年6月，夫婦倆來到鄭州，閑不住的柯巖來到鄭州大學，為學子們作了一場盛大的《文學與人生》演講。當時，80歲高齡的柯巖看起來從容睿智，用自己的人生閱歷和深厚的文學底蘊講解著文學與人生……2011年春節前，柯巖忙于主編中國當代散文選《與史同在》，還操心著很多與寫作有關的事情，每天日程排得滿滿當當。

閑暇之余，老兩口會到居所附近的公園散步，在大自然的懷抱里呼吸新鮮空氣，也會像普通人一樣上街買菜。但隨著柯巖病情的加重，他們成雙成對的機會少了。2011年6月30日，按照醫生要求，柯巖住進了醫院。入院前，她還念叨要充實自己的文集，還要整理整理詩歌。然而一旦徹底休息下來，她才發現自己太累了，再也沒有精力做事了，她的愿望變成了永遠的遺憾……

2011年12月11日，繁忙的詩人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告別了這個她熱愛的世界，生命之旅定格在了82歲。對于87歲的賀敬之而言，這將是一種怎樣的悲痛，從此“背對背的唱和”成為追憶，但柯巖留給世人的精神永在，那是一筆永留世間的寶貴財富。

(責編：辛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