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慶鴻 蘇希杰

有了網絡微博的政府,等于有了“第二張臉”。從2011年走到2012年,“有趣”的政府微博,已經成為中國一代年輕人追捧的時尚。政府和老百姓對話的距離,一點點被拉近。
這背后,活躍著一群“80后”。
許多年輕人在“拼爹”時代哀嘆自己的無力,卻不知有一群同齡人正在親手一點點改變著社會,改變著世界。
“無知者無畏,什么都敢發”
每天清晨,趙伊漢走出家門時,還只是南京的一名普通“80后”。但不到1小時,他就會被城內外的150多萬人關心和追捧。但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誰,甚至很多人猜測他是個“可愛女孩”。
這一切都因為,他是南京市委宣傳部官方微博“南京發布”的一名管理員。
趙伊漢第一次開通微博,是2011年1月的最后一天。當時,在朋友的“唆使”下,他還認為自己是在“趕時髦”。沒想到5個月之后,他被借調到南京市委宣傳部新聞處,成了官方微博“南京發布”的一名輪崗博主。
在“微博新手”趙伊漢面前,“南京發布”也同樣是剛學步的孩子。
2011年4月,它剛剛上線,默默無聞,還遠沒有明星的模樣。誰也不知道,一年后它的追捧者會超過150萬。
當時,政府微博如雨后春筍般紛紛冒頭。但有的板著面孔,和政府網站發布的信息相似;有的敷衍了事,成了“空殼微博”。甚至有遼寧省大連市某公安分局開通微博半個月,僅第一天發了3條消息,只關注了一名日本女優,被網民發現后,輿論嘩然。
政府微博是什么?是政府的臉面。這個“臉面”究竟該做什么?
剛接手時,趙伊漢一點概念也沒有。“面對幾十萬人,該說什么,怎么說?我心里沒譜,怕把前任打下的人緣搞砸。”
但趙伊漢把當時的自己標記為“二”、“另類”,走出了“無知者無畏,什么都敢發”的一步。
上任第一天,他“自作主張”制作了一個南京美食排名,一下子得到了500多條的轉發量。在當時,令整個“南京發布”喜出望外。但也有人質疑:“政府微博也敢打廣告?”
每一條微博的效果,都直接影響到趙伊漢的心情。碰到部分網民“來者不善”,他會氣得血壓升高。有時候也會偷偷換馬甲,以個人的身份和他們“對著來”。
剛當博主的那段時間,他像得了強迫癥,整個人仿佛變成了“南京發布”這一個網海里的小點。每隔1分鐘,他就要查一次手機,一頁頁地看網民回復。熬夜到凌晨3點,只為了導視頻傳上微博,也不稀奇。
面對“南京發布”幾十萬受眾,趙伊漢很快就喜歡上了這份工作,“因為說出來的話,不會像個人微博一樣,半天沒有評論和轉發”。有一次他正在開車,為了發布實時天氣,差一點和前面的車追尾。
“裝女孩”的日子
政府微博在政務公開工作中的方便、重要,在2012年日益顯現出來。
幾乎在同時,各地政府部門也都意識到了這點。據新浪微博今年3月8日統計數據顯示,該平臺上的政務機構微博達17364個,比去年11月底增加74%;官員微博達15013個,比去年11月底增加67%。
然而,只是頂著政府頭銜,說著官話文章,不足以得到大量普通網民的認同。這政府的“第二張臉”,如何改變一貫正經刻板的形象?
一開始,政府微博走過“媒體化”的道路。
“南京發布”也是如此。趙伊漢從原先所在的網絡信息宣傳中心借調輪崗到這兒,當時的博主需要跑現場,照相機、電腦隨身帶。“比較辛苦,所以優先考慮年輕男同志。”
“另類”的趙伊漢,也開始在文風上探索。最后,他石破天驚地決定,“裝女人”。
這個廣播電視編導專業的畢業生決定,要把政府微博塑造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臺“機器”。那么,這個微博就要有情感、有喜好、有性格,當然,首先應當要有性別。
“我考慮了一下,女性在社交溝通上有得天獨厚的優勢。而且玩微博的用戶以年輕人為主,賣萌小資的女孩口氣,應該很容易吸引眼球。”
于是乎,他開始兢兢業業地裝女人。網民發現,“南京發布”開始自稱“小布”,也會和留言的網民互相調侃。“它會留言,說明它在認真看我們的回復!”
“我從不認為作為政府平臺,就該高高在上、愛理不理。” 趙伊漢說。
在發微博的日子中,他重新發現了這個城市的美。
生在南京的他,家在鐘山邊上,從小不知去過多少次玄武湖等南京景點。“過去從沒有那種心態去欣賞。因為見得多了,熟視無睹。就像‘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吧。”
但現在,頻頻發南京美景的他,每當下雨開車時會這樣感嘆:“整個鐘山霧氣升騰,真的很美!”
粉絲們不知道的是,“南京發布”發的家鄉美食里,80%都是趙伊漢沒吃過的。
“我會結合吃過的人寫出的感受,寫出一些有體驗感的文字,仿佛自己吃過,去逗別人的口水。”
“南京發布”的“小清新”風格,吸引了很多鐵桿粉絲。在他輪崗的3個月期間,“南京發布”的粉絲數從前任的11.4萬,漲到了26.6萬。
青年的力量:容易帶來驚喜
隨著時間的推移,各地的政務微博都從試水階段,逐漸走上了專業化的道路。
2011年4月,“南京發布”并沒有專門負責的博主,趙伊漢也是從原部門借調來當“臨時博主”的。但現在,“小布”背后的工作人員增加到了4個人,包括執行主編、博主以及兩名實習生。
實習生蔡媚佳剛剛本科畢業。國際貿易專業的她,覺得新媒體宣傳工作很誘人。“如果我作為觀眾,我會覺得媒體很神秘,完全想不到背后是怎樣運作的。”
現在,“南京發布”工作團隊工作的一天,是這樣度過的。
正常的政府部門上班時間是9點,但是通常在早上七八點,“南京發布”就“醒”了。
每天的第一條微博,通常是由新上任的執行主編黃偉清來發布。“起得比較早,起床后第一件事,打開網絡一看微博,問一聲早安,或者發布一下天氣。”
半年前,黃偉清從《南京日報》選調來南京市委宣傳部。他是“70后”,微博使用是4名工作人員中最長的。
“南京發布”的另一名實習生查偉誠是個“90后”,在這里收獲了不少意外。“在我的印象里,傳統意義中的公務員,都是比較成熟的,‘南京發布卻格外年輕、有活力。”
上班后,“小布”們根據各自的版塊分工,搜尋適合發布的信息。為了找信息,趙伊漢會不停地瀏覽南京的報刊和旗下的網站,同時翻翻其他政務微博,和通訊員進行溝通。為了保證更新量,“南京發布”每40分鐘左右就要發布一條新的微博,這就需要不停地選信息、改信息、發信息。
每一條微博又是怎樣煉成的?
“小布”們每找到一條消息,就通過QQ群發布,所有人一起討論。群審通過后,還要通過執行主編的“第二關”,把握措辭和導向,決定能不能發。第三關,如果出現政策、政務類的信息,還需要報給兼任主編的宣傳部新聞處處長。
這被他們稱為“三審機制”,每一條微博都要經過仔細推敲。
歷經“生產線”重重工序之后的微博,最后才到達博主手指下,改成一貫的“清新”風格,與現在的170多萬粉絲見面。
“這樣的流程一天要重復走很多遍,一直排到晚上11點左右。”趙伊漢說,“而且我們不是單純按審核的時間順序發的”。所有的微博,都被安排上自己的“檔期”。
“建鄴路評事街的李記鍋貼,南方鍋貼湯汁多,跟小籠包一樣好吃,皮是酥的。如果第一次喝鴨得堡鴨血粉絲湯,會聞到鴨油的香味。最喜歡蒸飯,里面塞進油條咸蛋黃,邊吃邊攥一攥。皮肚面比較特別,面多泡一會兒吃才入味。王府大街芳婆家的糖芋苗加鹵蛋!”
這樣一條饞人的美食微博,通常出現在下午4點半到5點,或者晚上10點多,因為“這是大家最餓的時候”。
趙伊漢自己摸索出了一套規律:“晚上8點到9點,是網民集中上網的時間,適合發趣味性信息。至于周末,可能大家正在逛街,是‘爪機黨(‘爪機即網絡語言中的手機——記者注),這時微博以好看的圖片為主,配上簡單抒情的文字。”
和身邊的年輕人一起工作,黃偉清能感受得到他們身上的力量:“他們會很明顯體現出自己的個性,容易帶來驚喜。”
他印象深刻的是趙伊漢編寫的一條微博,介紹大學城區的美食,轉發量一下就有數百條。“感覺只有年輕的大學生群體,才能寫得出這樣的內容、這樣的語言。”
“微博互動,以人為本”
歷經一年多的磨練,“老博主”趙伊漢在挑選微博時,也更加謹慎。
“對很多人來說,微博只是在玩。但是當作工作,就要很嚴謹地來做,確保萬無一失。政府微博不像個人微博那樣,發錯了刪掉,一了百了。相反,它發上來,就是政府的聲音。”
今年7月5日13時54分,有微博主爆料稱,南京市雨花臺區共青團路有一名9歲孩子因沒戶口無法上學,只能每天與母親掃地。
當時值班的趙伊漢看到后上報,“南京發布”迅速啟動了核實機制。短短1小時內,該路段的環衛隊伍已經開始實地尋找這名照片中的孩子。
當天16時29分,“南京發布”確認此微博信息不實,經聯系,微博主自行刪除了這條謠言微博。從謠言到辟謠,僅僅用了155分鐘。
“從過去到現在,我們對輿情處理更主動了,也更親民了。宣傳部門的新聞工作應該以人的出發點來考量,注重人的感受。微博的互動,就更明顯地以人為本。”黃偉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