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企業的朝鮮生意

李偉

“現在的朝鮮就像30年前的中國。根據我們的接觸，相信朝鮮在未來會更加開放和自由。”萬向集團董事長魯冠球表示。鮮有人知的是，素有“農民企業家”之稱的魯冠球，正在積極拓展海外業務，其中就包括在朝鮮投資。

夜色中的交易

2012年2月初，中國吉林延邊。一輛東風小康面包車慢速行駛在鴨綠江邊，此時天色已黑，鴨綠江結成一塊平整的冰面，連接著中國和朝鮮。在沿江慢行10多分鐘后，汽車停了下來。同時，4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子出現在鴨綠江的冰面上，從朝鮮走向中國。他們每人背上背著一個塑料編織袋。

東風小康的司機將車廂內的大米、面粉、食用油和方便面一一搬出，交給對方。4個朝鮮人則將編織袋塞進汽車，袋里裝滿了海鮮和野味。整個交換過程持續了不到15分鐘，雙方并沒有使用現金。

盡管中朝政府一直致力于打擊邊境上的走私活動，但潛在的需求還是刺激著不少人鋌而走險，活躍于邊境的夜色中。在四處彌漫的政治壓力背后，朝鮮與外界的經濟往來依舊在進行，無論是正常投資渠道，還是民間私下貿易。種種跡象表明，這個為西方媒體冠以“最保守神秘”的國家，正在靜悄悄地發生著些許變化。

朝鮮之變

1月份中朝合資的超市在當地開業，店內商品種類齊全，吸引了眾多持有外幣的富裕階層顧客。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副委員長楊亨燮1月接受美國媒體采訪時表示：“金正恩正在關注中國等各國的經濟改革。”日本媒體援引中朝相關人士的話指出，“金正恩曾經在歐洲留學。只要他能站穩腳跟，朝鮮可能會發生變革。”

朝鮮國內靜悄悄的經濟改革，很快吸引了世界的關注。投資朝鮮，成為世界經濟的一個新鮮話題。

“就像一個閘門打開，洶涌的洪水傾瀉而出一樣,朝鮮一旦向世界打開大門，世界各國的資本都愿意匯聚到這里，因為朝鮮擁有更多的機會。”專門提供赴朝投資咨詢業務的朝鮮商業顧問公司總經理羅杰·巴雷特表示。“朝鮮擁有低廉的勞動力成本，豐富的資源和某些特權。”

目前，朝鮮平壤、南浦、元山和金剛山等地也興起了不同程度的經濟特區，其中最著名的是2002年創建的開城工業區，后者地處韓朝邊境，吸引包括現代、大宇和LG等韓國知名企業的跨境投資。

“但韓國人并非是在朝鮮最成功的投資者，中國商人才是其中的佼佼者。”英國獨立財經記者克里斯·希頓透露。

拔得頭籌

中國企業確實能得到更多的歡迎和照顧。2011年5月，來自山東的一位商人參加了一個赴朝考察團，前往平壤洽談投資事宜。“飛機上還有一個歐洲商務考察團。”這位姓陳的商人表示。

雙方的差異在抵達平壤后表露無遺。接待歐洲考察團的是朝鮮商務部的代表，而接待中國考察團的則是朝鮮國際投資的代表。“朝鮮國際投資是一家專門從事海外招商引資的企業，在朝鮮地位不一般。”陳姓商人表示，這家企業高層中有3人是金正日的私人經濟顧問。

“你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國家正在處于經濟發展上升期，和我們改革開放初期的狀態很像。”陳姓商人回憶說。不過，他們的行動被嚴格監視和控制，“不能單獨外出，也沒有組織到旅游景點逛逛。”

據中國商務部統計數據，截至2010年底，中國對朝非金融類直接投資(實際投資)存量約為2.9億美元。巴雷特表示：“中國企業投資朝鮮的數量肯定不會少于200家，估計是其他國家的總和。”

去朝鮮開礦

“中國對朝投資企業主要集中在礦場資源和制造業領域，如建材、食品、醫藥、飼料、運輸、輕工業等多個行業。”商務部公開資料顯示。

2004年，中國五礦集團在經歷一年漫長談判后，獲得朝鮮第一大無煙煤礦的開采權。這是朝鮮與外國企業首次在非經濟特區開展商業合作。這刺激著更多的中國企業跨境投資。

“賣大米肯定不如開礦賺錢。2005年以后，投資朝鮮礦山就成了一股潮流。”延邊的李成男表示，“只要能拿到批文和許可，錢自動就會找上門。”2006年，李的家族通過關系成功獲得開采朝鮮西北部某金礦的資格。李成男帶著商務部的批文南下江浙等地，不到一個月就拉來了近2000萬元的資金支持。

危險的生意

“危險的生意。”這是《時代》雜志記者皮特·里特爾5年前對投資朝鮮的評價和比喻。里特爾的理由是，朝鮮在核安全問題上的態度及政治上的不確定性，嚴重制約著其經濟的轉型和發展。

實際上，這也是很多人的顧慮所在。2009年，中國著名企業萬向集團在朝鮮投資開發的一個銅礦被朝方強制收回，且拒絕支付任何經濟補償。此事最終在萬向董事長魯冠球的多方斡旋下，得到妥善解決。但并非所有人都有魯冠球的人脈和魄力。如浙江樂清盛金公司2004年前后開始投資朝鮮，并獲得朝鮮客運項目的境外企業獨家經營權。但朝鮮諸多的行政阻礙和規定，讓公司董事長金清象放棄了壟斷朝鮮客運行業的設想。

壓力并非只針對中國企業。2008年，由于一位韓國女游客誤入朝鮮軍事區域，朝鮮警告韓國將收回金剛山的旅游開發權，這意味著韓國現代集團數百萬的投資化作泡沫。2010年5月，受“天安”號事件影響，朝鮮單方面宣布關閉開城工業區，并驅趕園區中所有的韓國公民。

“實際上，幾乎每次朝鮮與韓國、日本發生沖突和爭端后，在朝投資的外國企業都會承受巨大的壓力。”中國出口信用保險公司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人士表示。

盡管尚有諸多不確定性，但朝鮮的經濟改革還是吸引了越來越多國際資本的參與。2012年3月11日，朝鮮宣布將設立保險機構，保護外國企業在朝鮮的投資安全。此舉被外界認為是朝鮮擴大開放的又一信號。

“朝鮮一旦堅持實行開放，未來會大有可為。”一位延邊政府高層稱，“一是朝鮮資源非常豐富，但一直沒有能力開采；二是朝鮮國民素質好，學歷很高。”

人脈與低調

投資朝鮮確實有很多意料之外的麻煩，而廣闊的人脈就變得很重要。

實際上，魯冠球確實深諳海外投資的成功之道。據該公司人士透露，2009年金正日67歲生日之際，魯冠球代表萬向集團向朝方贈送了一個鑲金的壽桃。“以體現中朝友誼，增加與朝鮮政府及人民的感情。”該人士稱。

2005年，天津市地吉特爾貿易有限責任公司獲得在朝投資創建平津自行車合營會社的機會。這家企業規模并不龐大，卻出人意外地獲得來自朝方的鼎力支持。公開資料顯示，2005年自行車合營社開辦后，金正日曾親自到工廠參觀視察。

同樣的情況還出現在白山煙草合營公司。這家企業開業當天就吸引了朝鮮諸多官員蒞臨現場慶賀。

除了廣闊的人脈，低調也是在朝鮮投資成功的關鍵。

2005年，吉林通化鋼鐵集團計劃投資70億元人民幣用于朝鮮茂山鐵礦的開發。當年11月，朝方以“關注度過高”為由中止了談判。于是，通鋼低調磋商，并最終于2007年成功獲得該鐵礦50年的開采權。

與通鋼一樣，包括中國五礦集團、唐山鋼鐵集團等企業均在朝鮮有較大規模的投資，但這些企業大都表示“拒絕評論”和“不方便回應”。

“這就是在朝鮮經商的秘密，他們允許投資和開放，但不希望吸引太多的關注，他們喜歡一切都靜悄悄的。”巴雷特表示。 (編輯/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