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靈的詩

敘靈

鯨魚的呼吸

有誰在深夜里聽過鯨魚的歌聲

那種聲音

孤單

有時透明

宛如一塊藍冰

容易使失眠患者在深夜里想起

一輛燈火通明的六節城鐵火車經過一片白樺林

所引起的呼嘯

或者是紫綬園12號樓旁邊

那座聳入半空的煙囪片刻不停往外冒著的白色煙塵

圖像采集區域

一臺隱藏攝影機

倒懸

或隱匿在

西土城站10號線地鐵C出口

向上延伸的電梯走廊某處

它太容易使人想起一個槍口

對準我們柔軟的已結上紫痂的傷疤

一陣冰冷

似乎跌入了深淵

許多年以前

我也是這樣托起一桿獵槍

在西晃山盤田鄉的山頂

瞇上一只眼

瞄準山巒間一只鷹

它平舉雙翼而盤旋

有時又一動不動

山谷底下的一條溪流閃爍一種明凈的光

我動了動手指

但沒有扣動扳機

這是因為

這只鷹看上去

一點兒也不足為信

對葫蘆河的一次簡單敘述

河塘的咳嗽，

穿過一陣濃霧，

它們最終打成了結。

一只黑狗跑過，

葫蘆河的黑夜變成黑。

一只白狗，

從河堤邊的一條楊樹林陰道跑過，

葫蘆河的白天變成白。

美是一些變化不定的物質，

凡你看見的

都會被人忘記，

比如

河塘上那幾片東倒西歪的殘荷

以及

歲月泡沫形成

那幾次的鳥叫聲，

是如此含混與單一。

掩不住悲傷或哭泣

美好青春，

是鄰居妓女小雪偽裝出來的純貞。

有些事情越來越理不清，

就像用一塊抹布

去擦拭燃氣灶臺上的油膩，

怎么又會干凈？

那些逝去的

再也回不來了——

1998年的劉華

今年中旬舅舅因肺癌而病亡。

只好一個人

爬上樹葉間的鳥巢，

在高密度的濃陰中

掩不住悲傷

或哭泣。

魏窯村指路牌——仿柯索翻譯體

周末休閑釣魚池

廢品收購站

廉價出租屋

汽車美容

純種狗

母馬

不睡覺

會飛的動物

瀘溪白沙河堤聽小雅說起星斗

一些空氣中的異香

是一陣看不見的細雨

淋濕了河堤一些零碎的樹木

小雅 你就坐在那里

有個時候笑的樣子就像一株早晨的植物

十年以前

這里的河流還是清波

一到夏夜

河邊坐滿了小鎮納涼的人們

仿佛河底那些相互挨著的石頭

而夜藍得如一座湖泊

近得用手就可以觸摸

那鑲在河面的是一直在閃動的星斗

簡直多得讓你數都數不清楚

鳳 灘

眼前這條酉水

清澈透明得近似于無

那些河里的魚卻毫無依傍

只是在空氣中游動一樣

青魚、短頭魚、馬口魚、柴魚、黑巖鯉、鯰魚、桂魚等

我終于可以叫出

這些魚類的名字了

記得晌午的時候

我在鳳灘電站大壩的上游

那時山霧繚繞

群山翠綠

周圍一片靜寂

仿佛除了細雨

以及遠處不知什么地方的人語

什么都已經不存在

都已經消失

懷念劉華或者多年前一個夜晚

木頭上的那層白霜

就像我常有的一種陰郁情緒

放置在床下那口黑色的皮箱里

還會相信菩薩存在嗎

也許三分鐘

多年以前

劉華輕易就相信了

我們美好的青春就在掌寸之間

但98年他被一顆子彈送往天上

又是更早些的多年前一個夜晚

我們躺在長滿綠色馬鞭草的縣城廣場上

嗅著附近菜園的青菜和糞便的氣味

兩顆跳動的心在仰望

那些群星

正在高空的某個地方

旋轉或者獨自熄滅

綠頭蒼蠅

半塔村離魏窯十五分鐘的距離

或者反過來說，魏窯距半塔幾分鐘的車程

如果是步行

有一條小路，穿過一片蕪雜的玉米地

繞過小山似的沙堆，幾個在廢品收購站垃圾之上

玩耍的孩子，也穿過蜂巢一樣密集的簡易房，以及幾條臭水溝

半塔村或者是魏窯村，

這里或者是那里

飛舞一些綠頭蒼蠅

空虛

忙碌

甚至無常

我已經虛度了自己的一生

（欄目責編：游離）